郁久闾那盖的爪牙也蜂拥而至,却闻得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镇南领着一众精兵匆匆赶来,若不是孩子洪亮的哭声,他们也不会这么快找到这里。
见到镇南带来的魏军,那盖的爪牙闻风而逃,那盖自知大势已去,看着督伦怀里的孩子,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冲了过去就硬抢。
督伦怕弄伤了孩子,失手一滑,当中一个孩子便被郁久闾那盖抢走,只见他跨上战马,带着孩子仓皇逃走。
“孩子……我的孩子!”穆榕榕虚弱的声音淹没在马蹄声中,晕了过去。
☆、【下部】红颜非祸水3
穆榕榕凄凉又憔悴地低唤刺进元愉心中,她惊恐的眼神让他不知从何而来一股力量,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指尖放在嘴边吹出一记响亮的哨响,他雪白的战马就驰骋而来。这马儿似也是有灵性,跟着镇南一同来找他了。
元愉翻身上马,不禁捂住胸口,窒息般的疼痛让他难以忍受,婴孩凄惨的哭声传来,他来不及多想向郁久闾那盖逃窜的方向策马而去。
督伦目送他远去,心中泛起一阵感激,他也想去救孩子,可他怎能将穆榕榕独自丢在这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中另一个美丽的天使,心中五味俱全。
元愉策马向前直追,那盖不愧老奸巨猾,并未同他的爪牙向相同的方向逃走,而是转入一侧急弯,驰进一条小道。
“那盖休走!”元愉大喊,奋起直追却是力不从心。
忽见陆凌从小道另一头追来,那盖自知已是瓮中之鳖,竟单手将孩子举起,看见就要摔到地上。
陆凌看清那盖手中的孩子,不敢放箭。却见那盖将孩子狠狠一掷,那婴孩就被高高抛起,一道抛物线直直向地面坠落。
元愉连呼吸也憋住,奋力策马上前,就在孩子快要落地的一瞬,他猛地一蹬战马,身子一跃而起,在半空中稳稳将孩子接到怀中,之后整个人生生落在地上,重重一弹翻了好几个滚才停下来。
那盖一阵阴笑,策马向反方向逃窜,此小道原本就狭窄,元愉倒在了路上正好挡在了陆凌面前,陆凌更是无法再追,只得生生看他逃走。
元愉一边肩头已是擦得鲜血淋淋,尘土飞扬中,他松开自己的双臂俯视自己怀中的孩子。刚出生的小女孩脸上还有些血迹,又满是尘土,方才似乎被吓到了,连哭声也停了下来,黑黝黝的大眼睛直直盯着元愉,那眸中若朝露般的神情,和穆榕榕颇为相似。
元愉赶紧坐起身子,左臂满是鲜血已无法动弹,大概摔断了。只手将孩子拥在怀中,怜爱地看着她。
孩子似乎很喜欢他,竟微微笑了起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孩子总算是有惊无险了。
*** 今日大结局 ***
☆、【下部】红颜非祸水4
“王爷,你怎么样?”陆凌跳下马来,一把将元愉扶住,他浑身的伤让人不禁心惊。
“我……没事,你快去找人,来……接榕儿,还有……找医官。”元愉喘着粗气,身体更加难受了,或许今日就将丧命在此。他抱着穆榕榕的孩子,这婴孩虽不是他的骨血,但他却已将她视作己出,只要是她的孩子,他元愉就一定会全心去呵护。
陆凌看他这么重的伤,眉头紧皱,“你忍耐一下,我这就去找医官来。”匆匆上马,往山下狂奔而去。
元愉俯首看着怀中的婴孩,眸中闪现出一丝柔软,微微俯首在她的额上轻吻一下,就似那是一件珍宝一般。
……
穆榕榕无力地靠坐在督伦怀中,怀里抱着自己的孩子,那般慈爱的双眸似能融化冰霜。
恍然看见元愉缓缓走来,怀中是安睡的婴孩,她又惊又喜,却又在瞥见元愉满是伤口甚至都无法抬起来的左臂时,眸中的光芒黯淡了下来。深深的心疼涌上心底,那样的痛就似乎痛在自己身上。
“京兆王!”督伦满是感激,冲了过去,“谢谢你!”看着身负重伤的元愉,一时语塞。从元愉怀中接过安睡的孩子,心中的感激难以言喻。怔怔盯着他无法动弹的伤臂,不禁热泪盈眶。
“无妨。”元愉强撑着一笑,凝结了太多伤痛。胸口越来越痛,就似有一块大石渐渐压下,要将他窒息。他看着穆榕榕,强撑着身子一步步挪了过去,为她扬起一个胜利的微笑,面容却是这般扭曲。
那盖说,这毒是没有解药的,在死去之前能够再看一眼穆榕榕,也就知足了吧。
“榕儿,没事了,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元愉一步步向她挪去,连说话都已是吃力。穆榕榕眼中有晶莹的泪珠,她不知元愉怎么了,却是隐隐觉得有事发生。
“榕儿……”元愉低低一唤,还未走到穆榕榕身前就直直倒了下去,口中呕出一口污血来。
穆榕榕惊叫出声,慌忙去擦拭他唇角的污血,“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她感觉到了恐惧,似乎他就要离她而去。
元愉嘴角拉出一抹弧度,喃喃开口,“没……没事,只是太累,休息一下……便好。”穆榕榕身上的祢罗香又散发出阵阵幽香,他感觉到他体内的毒素在侵蚀他每一寸筋骨,似乎每一个细胞都要炸开。“
“京兆王,你……你中毒了?”督伦冲了过来,扶住元愉,却听得一阵弓弦的震动声,一支弓箭直直向着元愉而来,督伦来不及多想,闪身挡在了元愉身前,那支弓箭直直刺穿督伦的左胸。督伦痛苦地捂住肩头,瘫坐在地,瞬时脸色惨白,血流不止。他捂住左胸,已是说不出话来,生命危在旦夕。
“督伦——”穆榕榕惊叫出声,回头一看不知郁久闾那盖又从何处窜了出来。他眸中阴森的冷笑,似夜中的鬼魅,叫人看了害怕,他手中还握着弓箭,一步步向他们紧逼而来。
☆、【下部】红颜非祸水5
正当他以为自己已报仇雪恨之时,却见一柄利剑从那盖身后刺出,将他的身体生生刺穿,那盖就像泄气的皮球,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却见,一个柔弱女子立于他的身后,将长剑从他的尸首里抽出,那鲜血如注流出,空气中散发着腥甜的气味,令人作呕。
“岚珍?”穆榕榕吃惊万分,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她。
岚珍将手中的剑扔在地上,冷漠地看着那盖的尸首,脸上曾经的天真荡然无存。
岚珍推开那盖的尸首,从那盖的怀中搜出一样东西,匆匆跑过来塞进督伦手中,“可汗,这是那盖私藏的仙草,你赶紧服下,不然……”她看了一眼督伦左胸的伤口,那支箭已将他的左胸射穿,她不敢再往下说。
督伦吃力地握住那仙草,指了指元愉,“快……给他……”
岚珍摇了摇头,“没用的,他的毒已是无法再解开,就算他服下仙草暂时保住性命,可他体内的断肠散依旧无法散去,他若是再接触到穆姐姐身上的祢罗香,一样会死于非命。”
“什么?祢罗香?”穆榕榕不解,“究竟是怎么回事?”
岚珍拭去脸颊上的泪珠,“那盖在你身上浸入了祢罗香,这原本只是很扑通的香料,会一生伴随人体,无法抹去。可是对于体内有断肠散的人来说,那就是剧毒,一旦闻到这香味便会体内毒素剧烈增长,七窍流血而死。就算他服下仙草保住性命,以后依旧会死,除非……永世也不要再与你相见。”
穆榕榕脸色突变,原来那盖在她身上竟种下了这样的阴谋,就算是元愉不死,她和元愉也一世不得再见,否则只会害了元愉性命。好狠,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折磨他们。
穆榕榕顾不得身子的虚弱与不适,这就撑着身子要爬起来,“元愉,你别靠近我!”青葱般的玉手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那大手少了昔日的温暖,更多的是冰冷。
“元愉,你快放开!”岚珍急了,也去拽元愉的手,想要他松开。“你这样只会死得更快。”
元愉已是极度虚弱,缓缓睁眼深深看进穆榕榕眼中,双唇惨白,“不放……死也不放手……死去也比过永世不得相见……”虚弱又坚定的声音,眸中满是眷恋。
“元愉……”穆榕榕眸中热泪倾泻而下,身子瑟瑟颤抖。
督伦看着这一幕,不禁心酸,手中力道加重,紧紧握住那仙草,自己的呼吸也开始无力,似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元愉……”穆榕榕已是泣不成声,颤抖的双手抚上他的脸,他对着她微微一笑,却将她的心撕碎,肝肠寸断。
“榕儿……榕儿……”元愉的声音渐渐小了,一边一边地唤着她,仿佛永远也唤不够。“若是有来生,你等着我……好不好,记住……来生别乱跑,不要……咳咳……”他口中又咳出一口污血,“不要让我……找得太久……”
“好……好……我一定不乱跑,等着你……”穆榕榕泪如雨下,哭得已是不成人形。
元愉笑了,缓缓阖上了眼……
“元愉——”
秋风呜咽阵阵拂过,卷起地上的片片黄叶,拂进人脆弱的心中,似乎在唱着一首凄凉的歌……
*** 此章非结局 ***
☆、【下部】宁负天下不负卿1
冰封的世界在初春的第一声雷鸣之后,冰霜渐渐融化,站在山崖上眺望整个柔然,又渐渐有了绿意。
一匹枣红的骏马立于山崖之巅,马上的男子一袭貂毛滚边的衣袍,一双金线雕花的马靴。如炬
双眸中散发着阵阵英气,凌厉又深沉。
山的那一边就是边城近郊,那一年他险些被叔父谋杀致死,也就是在那一处山中,若不是那个善良的女人救了他,现在的他又怎能站在这里远眺那一处山谷。
那一年,也是在这样的初春吧,父汗尚还在世,有一日他被父汗叫到帐中,告诉他说魏国皇帝提出与柔然和亲,还说要将和亲公主嫁给他做阏氏,他是汗位的继承人,这是理所应当的。
他原本就反感汉人,再要娶一个汉人做阏氏,他更是不屑一顾,他想要自己选心怡的女人做妻子,却又不敢违抗父汗的命令,于是只好应下。
洞房夜,他察觉到了和亲公主可能是假,却没想在他的逼问下,那假公主一五一十统统招来。他一怒之下将和亲的人统统杀死,却也暗自庆幸自己兴许还能再选择心仪的女子成婚。
不想祸从天降,叔父将他骗至边城近郊,伏兵四起将他与自己的侍卫重重包围,残忍厮杀。幸运的是,他并没有死去,却因祸得福遇见了那个让他永世无法忘记的女人。
那日他在草丛中醒来,看见身旁放着一个水袋,于是就猜到自己定是被救,那时他昏迷了好几日,实在饿得难受,正好看见那只她心爱的兔子,于是也顾不得那么多,将那兔子生吃掉。却在这个时候听到有人靠近,好像被唤作“穆小姐”。当他蓦然抬首,看见这个穆小姐的时候,她一身男装打扮,让他眼前一亮。
哪知,她却怒了,捡起一块石头就砸向他,口中说着什么,“野蛮人。”
她的脚步渐行渐远,他依旧靠在草堆里,却傻傻地笑了,摸着被她砸到的地方。
回到柔然,他佯装不知叔父欲谋害他,私下却加强了提防。
大战之前,他带寥寥几人独闯京兆王的军营,就在他马上可以杀死京兆王的时候,猛然冲出一个人,拼死挡在了京兆王元愉的身前,又那个穿着男装的女人。为了谢她的救命之恩,他收了手,放了京兆王一马。却,一直不曾忘记那双惊恐的眼,那个神秘的女人。
或许这一切都是天意,就在他对她魂牵梦绕的时候,他偶然知晓,这个叫容嫣羽的女人原来就是真正的和亲公主——穆榕榕,他正经八百的妻子。心中燃起一腔热情,拼死也要争取到她。却不料她已同自己的死对头京兆王元愉私定终身,甚至怀上了他的孩子。
……
她嫁到元愉府中为妾,他心疼不已。在她与元愉的洞房夜,他趁着元愉离开之时悄悄溜进她房中探望她,那时她身中剧毒,时日已是不多。
他原本没有想要带走她,却见她不甚晕倒,他慌忙去扶她之时碰翻了桌上的油灯,火势迅速窜起,无法收拾,他来不及多想,索性将她带走,火速送往柔然,兴许她服了父汗的仙草,还有活过来的可能。
他一路急匆匆,甚至忘了与京兆王知会一声,却在第二日派人过去报信之时,得知了京兆王头湖自尽的消息。
他照顾她,爱护她,接纳她的孩子,视为己出。
他用了数年的时间让她接纳自己,却在大婚次日再次见到了传闻中已是辞世的元愉。嫉妒还是嫉妒,她的眼神只为元愉温柔,她的柔情只为元愉似水。
越是想要抓紧她,越是抓不住,他一遍一遍地努力,甚至不惜欺骗她,却依旧得不到她的心。
直至他们的两个女儿出世,直至她伏在他身上哭得伤心欲绝,几欲就此将自己了断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若是放手,她兴许会更快活。不需要占有她,远远地在角落中注视着她,也是满心幸福。
……
一阵风吹来,虽已是初春,却依旧还有些凉。
“哥哥。”有马蹄声身后传来,是哲伦的声音。
督伦回头,身后策马而来的哲伦比以前成熟了许多,一身可汗的衣袍显得英姿飒爽。
“哥哥,你真的要走了?”哲伦问,满是不舍。
“是啊,你多保重了,柔然的兴衰就交给你了。”督伦淡淡一笑,微微咳嗽了几声。
“哥哥,你的伤还没有痊愈,再休息一些时日可好?”哲伦有些心疼,看着督伦比以前瘦了好多的身子,怜惜之极。“哥哥,我真的做不来可汗,你无论如何都是最佳的人选,你就这样离开,真的不顾柔然子民了吗?”
督伦拢了拢身上的大氅,“你将是一个好可汗,相信你自己。”他对哲伦的话避而不答。
哲伦自知督伦的脾气,说出的话绝不会反悔,“此一去,记得时常回来看望我。”
“好!”督伦点了点头,望向这雄伟河山,眸中闪过些什么,掉转马头准备离去。
“哥哥。”哲伦再次叫住他,“你就真的……不让容姐姐知道你的事?”
“不必了。”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