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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肝……膽……脾胃……腎?”咦,这叫什么谜面?我知难而退去求救李斐,他只看一眼就笑了。
“若猜一字,伤悲的悲字何妨?”
“你也不确定么?”嘿嘿,我以为他做什么都很厉害呢。
“嗯。”他向我扬起手中另两个字条,感慨笑说:“这些谜语也是我头一次见到呢……你手中的谜面皆是在说脏腑,惟独缺了一个‘心’字,所以可以理解为‘非心’,即是一个‘悲’字。”
“哦……原来如此。”
真巧,这谜面里竟暗含着我的名字。
“师兄,你那两个如何说?”
“‘安居無片瓦,孤身無依歸’,你以为是何字?”
“嗯……看不懂啊。”我干脆不浪费脑力了,反正也猜不出来。这文字游戏莫说我这有文化基础的人看不懂,怕是今晚来逛灯会的百姓更是看不懂吧?也无怪这边的花灯人迹罕至呢。
“淑女的女字,如何?”他仍想耐心引导我的思路,只可惜我天性不高,难得要领,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哦……‘安’字除掉宝盖儿是个‘女’字,女子孤身无所依……”
偏见,为何女子就要无所依?闷闷地咽回不平,我还是等他解密最后一个字谜。
“最后这个……”只见他平静的神色忽而一僵,瞪住纸上不语。
“怎么了?”我凑近且看,纸上写着更令人费解的五个字——“豎五再豎五”。竖五再竖五,啥意思?又与什么字有关?我刚想花花心思猜一猜,那纸却被李斐揉成一团。
“师兄……”我话还未说出口,他已拉起我的手混入了人群中。
怎么了?怎么了?隐约觉得一定发生了什么,否则他不会如此反应。可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他方才还同我有说有笑地猜字谜呀,哪里有事发生?不对,不对,刚刚,刚刚他正在看的是……那个字谜吗?竖五再竖五,这有什么不对劲吗?(作者注:四个字谜均为本人原创瞎编,切勿推敲。)
烟花绽放得愈发凶猛,炮响阵阵,将整个夜空也照得亮如白昼。拥挤热闹的人群似乎变得愈发难以通过,他牵着我的手左闪右躲好一阵儿才冲出重围,又沿着来时的路回到了居元居酒楼附近。灯会刚刚才进入高潮时分,据说过一会儿就会有闻名天下的艺人表演节目,我可是期待了许久呀。不过现在看来,他却是要带我回家了。他只顾着带我赶路,虽未曾解释半句,脸色却掩不住凝重,好似当真发生了什么大事。我尽管满心好奇,可也暗暗觉得眼下不是问话时机,只好攥着我的葫芦娃娃在后追着他的脚步。牵握的掌心出汗了,我明显地感觉到那抹湿寒,下意识握紧回去。四周渐渐变得安静下来,行人越来越少,我忽由心底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师兄。”前面是一道窄巷,也是回李府的必经之路,但空巷无人、雾霭缭绕,月影朦胧而过却是什么都辨不分明。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直觉中只知一定要发生什么了。李斐是练武之人,自然比我更加敏感。正待我细细观察之时,只觉后颈一凉,一阵冷风已从我身前呼啸而过。抬首再看,李斐已飞身跃到前方一丈开外,在他面前出现了五个身着黑衣的陌生人,个个挥着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还未等我缓过劲来就打在了一起。
交战来得太快,我只来得及躲到街边墙角,望着雾气浮沉中李斐以一敌五,真的恨极了自己不会功夫。自从所谓的入朝为官之后,他就习惯了不配刀剑,因此今晚出门也不曾特意武装。所幸他随身仍有一把护身短剑,危急之时勉强可做御敌之用。但……那些人明明是要置他于死地呀!我看见一道道明光闪过,晃得我背脊生寒,冷汗一阵盖过一阵。我吓得不敢动也不敢呼喊,附近只有商户并无住家,晚上更成了名副其实的空巷。怎么办怎么办?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死攥着葫芦娃娃想不出主意。躲在云后的月儿又露出了脸,李斐虚出的左肩被人划破,我瞧见那儿正有淡淡血迹洇出来,染红了他的肩头。我又想大声呼救,却怕反而招来坏人,害得李斐分心救我腹背受敌。五个黑衣人已经有两个倒地不起,余下的三个却像是抱了必死之心,招招狠毒毫不留情,好几次李斐险险地躲过了刺向胸前和颈间的剑锋,我却只能咬紧双唇泪眼迷离。
我是胆小鬼,我不敢冲出去,我连求救都不敢……只一瞬,我忽然看清了自己,我终究还是爱自己胜过对他。
李斐仍在包围中艰难战斗,额上细汗在明暗交替之间闪着微光,尽管步伐相较另三人仍显稳固,但体力却大不如前。我以为今晚必是九死一生,可正当谁都没有觉察之际,巷尾忽然闪出一个人影,身形迅捷地向这边移动。我方自担忧那人是否是敌人后援,却见他同样一个利落飞身跃入打斗圈子,刀鸣剑响的竟是对准了剩余的三人。浪潮般巨大的狂喜猛然涌向心头,我惊喜地忘记了害怕,充满感激地望着那人与李斐合手对敌,不消片刻就打得另三人落荒而逃,只留下地上无力反抗的两人垂死挣扎。
逃走的三人中有一人莫名地高呼一声“殿下”,然后被同伴硬拖着逃走了。即便我躲得远,仍是听到了那瞬间静寂下乍然冒出的惊呼声。我的心随之一窒,刚刚解困的喜悦霎那消失无影。李斐和那人也听到了,皆是愣了一会儿,竟颇为默契地拱手一揖,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向我望了过来。
尽管夜色浮沉,可我刚刚分明看得清李斐的脸、他身上的伤,为何这会儿又变得朦胧难辨起来?眨了眨眼,视野中影像逐渐清晰,我这才肯定那从天而降的救兵不是别人,正是谢云寒。
我说过,相见争如不见的。
却还是见到了。
心几乎要裂成几片,为什么是这样?我担心李斐,我想跑上前关怀他的伤势,可在谢云寒面前,我竟像被监视着一般不得挪动半步。
我怕他什么呢?
他不过是一个有血缘的哥哥……
竟然是他呀,是他救了他……心中五味杂陈,却是愣愣地又望回去。
他瘦了,这段时间很累吗?我颓然一叹。
除此之外,再不要有其他的感慨吧。
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他的神情,我却知那熟悉的脸孔上定然写满了无奈,一如我这次见到他的心情。哪怕多日不见,哪怕许久不曾想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仍能轻易左右我的心思——我突然间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竟然这么可笑。
我以为他消失了,就像之前发生过的好多次一样,不用说声再见。我以为我再不会见到他了,又何用预想再次面对时该如何应对?我以为我会忘了他,忘了曾有那样一场可笑的游戏,或者只记得……
他是我的烨哥哥,一个似近又远的亲人……
我还在想着他吗?
哥哥,哥哥……
吴哲威已是我的哥哥,我何来还有个哥哥?
呵,又一个哥哥……
……
……
平安地回到李府,李斐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径自回到书房取来药箱,打算自行处理伤口。他终究练得出神入化的剑术,否则不会在与五人恶斗之后自己仅仅伤了左肩。默默跟在他身后进到书房,看他冷静地揭下覆在伤口上的碎布,那暗红色的血迹却提醒我,现实远没有那么简单。
“……有毒!”我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心急地看一眼伤口,再瞅瞅药箱里纷杂的东西却不知从何做起。他没有看我,脸庞仍是温和笑着,从一个小瓶中倒出一粒丸药吞下,然后拿干净布头将伤口血迹处理干净,敷上药粉,缠好纱布,动作迅速到位、一气呵成,好像他习惯了受伤,也习惯了自己一人处理伤口。我僵硬地站在那儿看着他收拾一切,仿佛自己是个多余无用的人,连踏入书房也是个错误。虽心生委屈,可总归他受了伤,需要迁就的人是他而不是我。
“……要不要找大夫来?”
“毒已解,无大碍了。”他淡笑着回道,眼神仍落在那堆瓶瓶罐罐上,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整理着。
我忽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悲哀。每当他这般闪躲我的视线,这般温文有礼的说话,往往是他和我距离最远的时候。我搞不清他到底因何生气,以为他暗里已经有些嫌我累赘碍事,可让我自己亲口承认却又难以启齿。“……书房太冷,你……我去找人添些炭火吧。”
“心儿。”他果然唤住刚走到门口的我。“不用了,我习惯了。”
习惯了?!因为习惯了,所以才不让我插手,因为习惯了,所以才这么若即若离吗?
“那你让我冷冷地看着什么也不做吗?”背对着他使性子,鼻子却是真的酸了又酸。“师兄该是又生我气了吧?遇到险情只顾自保也不呼救,现在你觉得我自私了吧?呵,反正我一向都这么自私的,现在看清了……也不算晚。”眼泪矫情地划过脸颊,歪歪斜斜地落入嘴里,涩涩的,咸咸的,却是温温的。
他久久没说话,当我以为成功惹恼了他,正打算一走了之时,身后人出声了。“你又来了。”声音带着熟悉的莫可奈何,好像是对着一个爱耍性子的小孩子。
我又来了。
是啊,我又来了,我这扭捏的性子已经种在骨子里了。
“李大人无视人的功夫也是炉火纯青,我怎么能落下风呢?”他听得懂讽刺吗?我没自信地哼气闷喘,虽觉这般斗气既幼稚又缺乏技术含量,可怎么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无名火。身后那人沉吟半刻,却好像真的在衡量自己是否如我所说。听他不觉轻笑出声,我心头也随之松了一松。
“……这次你赢了。”
“那就承让了!”我旋身向他施以拳礼,看到他眸中神色却忽的有些无措。佯装骄傲地巴在门口望着他,好似自相识以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居高临下俯视他呢。“师兄,你以前说过的话可还作数?”
“绝无虚言。”
“那好……我会记着有人说过的话,还大言不惭说会让我一辈子幸福呢,我可不想到头来只是空梦一场……所以咯,烦请那人还要好好照顾自己身子……晚安!”
第九十三章
更新:09…09…24 18:46
我不知李斐这一晚是否安睡,我自己却是彻夜难眠。
有些事情被压在心底许久,我以为不再想起就代表已经忘记。可如何会忘得干净呢?发生过就是发生过,忘不掉就是忘不掉。不由想起不久之前,我还曾言之凿凿想要劝说卢婉芪,想劝她忘记过去忘记伤心,学会放下心累向前看。
现在,有谁来对我说这番话?
是我错了吗?回忆或许是一笔财富,可以让我在今后的漫漫人生中细细回味。可它何尝不也是种痛苦,哪怕你并不会时时惦记,它却注定会留下痕迹。
已经留下了。
静心,我真的需要静心吧,要心无旁骛啊……
难以克制地回想过去,心底还是挣扎无措。自从得知了导致丁辛与谢云寒之间恩怨情仇的真正原因,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回想过去了,或许那笑全是假的,好也是假的,甚至四年前的丁辛也像我这般狠心绝情,我又何苦再去纠结一场已分胜负的棋局?多想无益啊……想来讽刺,我常说我只是一枚任人摆布的小小棋子,却不想也曾充当过对弈之人,只是那布棋的手出自别家。我又低落了,好不容易鼓起振作的勇气,却那样不堪一击。是否逃到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就能重新开始呢?我期待着不一样的自己,可好像有些困难啊。
想起方才李斐的淡漠,不免又受打击。他真的生我气了吗?心底有些模糊的猜测,不过马上被我否掉了。他不是会留恋风花雪月的人,哪里会那样敏感。也就只是我吧,小女子的心思一旦开始竟再难收敛了,我怎么可以如此不争气,满脑子只想这些?唉,女人的神经……
至于使他遇袭的幕后主使,显然已经再明确不过了。那些人离去前意外冒出一句“殿下”,定是一时将谢云寒错认成了赵凛。一想到他们此番没有得逞必会发动下一轮攻击,我就又开始害怕了。为什么他不能估量一下利害得失呢?他怎么可以这么一意孤行……即使我埋怨他千万句,却还是不敢将心底话据实相告。他听不进去的,我知道,我也知道以自己在他心中的重量,我还不够资格妄加评断。但是我会害怕的呀,该怎么办呢?我怕他会突然消失,怕他什么都不说就丢下我,他可知道?
或许说,我在他眼中还是个外人吧,否则他不会时常顾左右而言他,叫我看不清他的心究竟在想什么。他对我的好全都凝聚在对我的承诺上,哪怕那诺言只是裹了糖衣的炮弹,只是为了骗我站在他的一边,他也已经成功了。
他走了一条没有出口的路,我想要拉住他,不知这算不算我的私心?
乱,乱,乱啊……
晨起后小静告诉我老爷出门去了,我只听得到自己心中咯噔一声,为他担惊受怕的日子竟然这么快就到了。
默默地收拾整齐去找哥哥,这是我之前已经同他约定好的。他说义结金兰总要有个仪式,好让上天见证我们兄妹情谊的缔结。
这日天不算太冷,我也穿得厚厚的,但从出门开始却寒颤不住。来到他的住处时,桥生正翘首望着门口,便直接领我去后院正堂。哥哥已经把香案、供物等准备妥当,焚香的轻烟一缕一缕的,飘至半空便散进了空气里。他对我笑笑,净白的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疲倦,但双目炯炯不失神采,似是对这一天期待已久。我以我全心的虔诚同他一齐跪在地上,举香叩拜然后宣誓,将那誓言字字刻进心底。
礼毕,于袅袅轻烟中相视一笑,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来。
“哥,伯父近来怎样?”
“还是老样子。”他不觉低首叹息,我已知情况不容乐观。
他从吴则奇手中夺回了吴家的产业,却又转手将大部卖与他人。问他为何如此,他说求得日日温饱即可,其他的,不过招惹祸端。我明白他的心情,也明白他的人。他虽生于商家,却并无经商的才华。他一定自知依靠个人之能无法将家业打理妥善,与其日后颓废,不如现下卖个好价钱。他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