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的逃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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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的逃妃-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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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慕清妍觉得身上一暖,惊醒过来,眼前光晕淡淡,原来车厢壁上还嵌着一颗小小的夜明珠,先前隐在暗格中看不到,此刻大概有人启动了暗格。车厢里一切都迷迷蒙蒙的,既看不真切,又不至于漆黑一团。
  眼前有个人影正慢慢缩回手,倒向榻上。
  “你怎样?”慕清妍却任由那人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滑落,扑过去扶住了他。
  段随云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仍旧温和清浅:“不妨事,想必是躺得时间久了些,手脚都有些不灵便了。”
  他说得浑不在意,慕清妍却轻轻皱眉,伸手在他额头一摸,触手温凉,这才放下心来。
  “虽已暮春,但雨夜天亮,还是要小心受寒,”段随云说着伸手去够那件滑落在车厢里的衣服,他先前上车之后由黑衣人服侍着换了衣物才让慕清妍上车的,短榻上他盖着的有一条薄毯,因怕慕清妍抵触,没有拿过来,所以只拿了一件备用的衣服,“我已经尽量放轻手脚,不想还是惊醒了你。”他抱歉一笑。
  慕清妍也觉得自己身上寒浸浸的,知道自己这个大夫若也病了,便没人照顾病人,于是自动捡起衣服披上,道:“我会照顾自己的,你放心。”
  之后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竟是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忽然马车猛地停下,两人猝不及防,身子一阵歪斜,段随云险些从短榻上跌落,却在那一瞬间近乎本能的将慕清妍的头脸护住。
  “杀了人,拍拍屁股就走么?”一个阴阴恻恻的女人声音细而尖的响在耳畔。
  段随云苦笑:“我们似乎捅了马蜂窝。”
  “也不见得!”那女人尖细的声音立刻接口道,“我们师兄妹三人,你们若有本事将我也杀了,便没人再找你们麻烦了!不过,千万不要将我们说成马蜂,我会不高兴的!你不知道我大师兄那个女徒弟是女王蜂么?若说我们是马蜂,岂不成了她的子孙奴隶?”
  慕清妍向着段随云抬了抬自己的手臂,段随云却神色凝重地摇一摇头,火云老祖和那竹节虫都是死在天机阁神兵之下,这女人任由自己这些人走了大半夜,显然早已做到心中有数,这杀手锏可一可二,第三次却一定会失效,像这些人这样的修为,虽然不可能做到真正破解神兵,但做到防范还是轻而易举的。
  慕清妍很快也想通了这一点,脸色不由有点发白。
  这女人显然没有竹节虫那样啰嗦,也不像火云老祖那般一心夺美。她只说了开头那几句话,便开始杀人。
  那十名黑衣人显然是段随云手下精锐,不然也不会在接到信号后率先赶到,可是在那神秘女人面前,却如同三岁孩童,不多时便已倒下去四个,其余六个双眼通红,这些人几经生死是患难与共的弟兄,即便明知不敌,也要拼尽最后一分力,为死难的弟兄报仇!
  “退下。”马车里传出段随云平淡的,没有一丝感情波动的声音。
  六名黑衣人腮帮子鼓了鼓,却果真没有再上前一步,而是分散着护在马车周围。
  段随云将车帘挑开,雨已经停了,天空甚至已经露出几点星光,夜色虽深却已不是先前的伸手不见五指,然而马车前一片坦途,周围只有一些矮草,没有可以供人藏身的树木,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传闻,江湖中有三怪,第一怪是火云老祖,其人须眉头发皆呈赤红色,据传是早年练功所致,为人好色,其门下女子,名为弟子,实为姬妾;第二位是修竹客,其人形貌酷似竹竿,故而得名,为人阴险毒辣,心胸狭窄,却偏要学嬉笑怒骂狂放不羁游戏人间的高人风范;第三位是……”
  “放屁!”那女人的声音越发尖利,几乎歇斯底里的叫道,“我才是第二!”
  “哦,好吧,您,姓名不详,出身不详,相貌不详,只知江湖前辈多称呼您为金钩蝎子,晚辈便将前辈暂时列为第二,但江湖传闻,实际你的武功比之修竹客是要略逊一筹的,而且入门时间也比他稍稍晚了一刻钟。”
  “胡说八道!”女人暴怒着,声音尖锐刺耳,“哪个王八羔子说的?你说出来,老娘去要了他的狗命!”
  “晚辈还没有说完,”段随云不疾不徐地道,脸上笑容平静而淡然,如画的眉目间柔和的光晕给这清冷的夜增添了一抹亮色,“晚辈听闻,前辈这一代只有师兄妹三人,平素为了争夺掌门之位不惜互下杀手,但一遇到外敌,则团结如一体。可是,前辈,您可曾想过,您的大师兄为何要出手对付晚辈?您的二师兄又为何单独替大师兄报仇?”
  女人沉默片刻。
  段随云也轻轻咳了一声,慕清妍立刻递过来一盏茶,小桌下有一只小巧的铜炉,炉里温着一壶茶水。段随云接过来润了润喉咙,淡淡一笑:“您练的是姹女神功吧?”他说这话时,有意无意避开了慕清妍,但慕清妍却透过夜明珠的微光看到他耳后浮上一抹淡淡的红。
  姹女神功是什么功夫?
  她知道,道家炼丹术中称汞为姹女、铅为婴儿,莫非这女子练的是道家丹汞之术。可是看段随云那犹豫再三羞于出口的样子,又不太像,联系到火云老祖和竹节虫的为人,忽然又想到另一种可能,腾地把脸红了,心中对这师兄妹三人的品行更加鄙薄。
  “是又怎么样?”金钩蝎子的声音尖利如故,情绪却仿佛已经恢复平静,冷冷说道,“你不会是说大师兄因怕我武功超过他们两个,所以见到相貌清秀、武功也不错的小白脸儿便要杀之而后快吧?小辈!你也看得我们忒小了!你这破身子前些时还值得老娘费一番心思,如今么,便是跪爬过来舔老娘的脚趾头,老娘还要考虑考虑!激将法对我没用,你还是擦干净了脖子受死吧!”
  段随云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似是憾甚,幽幽说道:“既然前辈已经将晚辈这些人视为囊中之物,为何还不敢让晚辈们见一见金面?”
  “哼!”金钩蝎子十分不快,“把我引出去好施展天机阁的神兵利器么?别做梦了!若是这些杀器握在别人手中,老娘还忌惮三分,但你们车上两个一个病一个弱,有什么值得老娘现身的?”她声音越来越大,却不单是说给段随云一行人,更是提醒远处奔驰而来的一队骑士。
  这已是江湖上尽人皆知的传讯示警,若是识趣的,懂得江湖规矩的,自然会停下脚步,待得人家恩怨了结再行通过。然而这些骑士却仿佛视这些不成文的规矩如无物,又或者是根本就不懂得江湖规矩,依然纵马奔驰,而他们又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高手,虽然数匹马一起奔驰,听到耳中却宛若一声,极具声势。
  只是几个呼吸,马队已经到了眼前,慕清妍只一瞥,便立刻将身子往车厢里缩了缩,背转身子一动不动。
  马队中当先的那人一身黑衣,脸上带着镔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光芒四射冷气森森的凤眸,以及涂了鲜血一般的薄薄的唇。这,分明便是欧竞天。
  欧竞天在马车旁猛地勒住了马,侧头看了看段随风,低沉的声音道:“是你?”
  段随云淡漠的迎上他冰寒的探究,微微一笑:“尊驾认识在下么?”
  欧竞天向车厢内一张,见一个相貌普通的小小少年正瑟缩着望过来,只一眼便低下头去,往段随云身后缩了缩,便也不在意,“你遇到了麻烦?需要帮忙吗?”看在随风面上,该出手时也要出手。
  未等段随云回答,金钩蝎子已经狂躁的尖叫起来:“小兔崽子!湿里有你干里有你?没事干来趟这趟浑水,休怪老娘无情!”一对金钩在她的话声中裹挟着中人欲呕的腥风直击欧竞天面门。
  欧竞天喝道:“散开!”从身后摘下一张硬弓格挡了一下,随即借着金钩的力道翻身下马,在马臀上一拍,骏马扬蹄奔到安全之处。
  金钩蝎子“咦”了一声,忽然笑道:“好小子,有两下子,已经有资格做老娘的入幕之宾!”
  欧竞天凝立不动,抬起凤眸冷冷盯着一个方向,他身上衣袂鼓荡,一股冰寒之意以他为中心辐散开去,最终凝成一条线,电射而出。
  段随云感觉到身后慕清妍的紧张,便将身子让开一线,好让她看清外面情形。
  欧竞天一记杀招攻出,紧跟着猱身而上,手中一把玄铁重剑狠狠劈下。
  他中门大开,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可是金钩蝎子若是趁机偷袭,必将迎受这致命一击。她爱惜自己性命,自然不肯硬拼,一躲闪,便从暗处现出身形。原来她穿的衣服并不反光,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若是静伏不动,根本察觉不到。
  欧竞天将她逼了出来,凤眸中流露一丝鄙夷,这女子极善隐伏,擅使毒物,下手狠辣,却怕死怕得要命,几乎一瞬间他便已将她看透!
  他行动间快如疾风闪电,却刻意避开地上那四具尸体,金钩蝎子一边尖声叫骂,一边舞动手中一对钢叉,方才她的暗器金钩发出之后便如泥牛入海,心中也知面前这男子不好对付,不由得打叠起十二分的精神。
  “这个毒好奇怪哦!”陶小桃戴着一副几乎透明的手套,双手握着那对金钩,满脸兴奋,对一旁的阿智道,“虽然未见得比我的毒药高明,但是这毒药配比却很有意思哦!哈哈,捡到宝啦!”
  
  
  

楚王的逃妃;龙游;卷二 冰泉冷涩;第六章 人间别久不成悲 ;


  
  阿智悄悄打了个手势,却高声问道:“你是说这人用毒手法一般?”
  “岂止一般!”陶小桃也大声回答,“简直糟糕透了!在我面前玩这些简直就是班门弄斧!哈哈!咦?你为什么说话这样大声?我耳朵又不聋!”
  金钩蝎子听见他们一唱一和明嘲暗讽,不由得大怒,诚然,她爱使毒,但却没有系统学习过任何有关毒药的著作,也没有跟使毒高手学习过,纯粹是凭着一腔热血自己摸索,正因如此太过痴迷反倒耽搁了武功进境,所以她的武功在师门之中是最差的。当然了,在同门当中,这毒术足以弥补她武力的不足,虽然仍旧不能奈何火云老祖,但对付起竹节虫却是旗鼓相当,而竹节虫纵横江湖罕有敌手,故而她的自信心也得到了最大限度的膨胀,尽管她极少踏足江湖。殊不知,排除了毒功影响。她的真实实力只比一流高手超出一星半点而已。
  引以为傲几十年的毒功竟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给鄙视了,这叫金钩蝎子如何不怒?更何况,眼前这个神威凛凛的年轻人根本不在乎她频频释放的毒物,只一味狂风骤雨般攻击,还真叫她吃不消!
  其实若论真实实力,欧竞天还是比金钩蝎子略逊一筹的,但是他一出手那凛冽杀意以及一往无前的勇猛生生将金钩蝎子的气势给逼了下去,两人战成了平手。他因为在温泉行宫遭了朱家姊妹暗算,临行时便特意让崔先生给配了各种解毒丹,是以并不畏惧陶小桃下毒,金钩蝎子这点道行更加不放在眼中。
  但是,金钩蝎子看到欧竞天那一队属下严阵以待的样子,以及训练有素的严谨,心中便增添了几分不安,打斗时间越长,心中便越是没底,生怕自己几十年矗立不倒的威名在这个寻常的夜晚栽在这个无名小辈手中。
  欧竞天却越战越勇,一对凤目也是越来越亮,近些年来他已不用冲锋陷阵,罕少亲身临敌,唯有去岁自七月末开始便面临一场场刺杀、暗算,大有“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之感慨,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练功不辍,甚至参研了几本秘本,如今的他早已非复吴下阿蒙,眼下又遇到这样的磨练机会岂可轻易放过。
  金钩蝎子几次抽身要走,却被欧竞天紧紧缠住,不得不返身再战。如此一来她的气势降至最低,加之毕竟上了几岁年纪,又不如欧竞天血气充足,竟然节节败退。
  欧竞天咄咄逼人。
  阿智等人只在一旁掠阵也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他们都知道自家主子近来心情郁结,若不让他好好释放一下,只怕闷出病来。
  陡然间,欧竞天一声长啸,金钩蝎子一声凄厉惨叫,“砰”的一声肉身撞击地面之后,一切归于平静,只隐隐听到欧竞天有些粗重的呼吸。
  慕清妍目光仔细在欧竞天身上打量一遭,见他毫发无损,只是浑身上下皆被汗水浸透,便收回目光,又往车厢里缩了缩。段随云似乎了解到她心中所想,伸手在车厢壁上轻轻一按,暗格启动,夜明珠隐藏起来,在熹微的晨光中车厢里显得格外幽暗。
  欧竞天站在原地调息片刻,体内真气运转一周天,吐出一口浊气,便觉得周身的毛孔都透着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爽。看也没看地上扭曲着死去的金钩蝎子,飒然一笑,转身大步来到段随云车旁。
  夜色悄然退去,薄薄的晨光给四野蒙上一层清爽而朦胧的色彩。
  模糊的视野中,段随云的相貌与段随风几乎一致,却比段随风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味道,看似温和实则淡漠,看似亲切实则疏离。
  车厢里那个少年勾着头,整理着短榻上的毯子,大概便是段随云的贴身小厮吧?
  “段兄,”欧竞天拱一拱手,如今有机会是该替随风兄弟二人调解一下了,“在下……”
  “多谢援手,”不待他报上名号,段随云便客气的道谢,“否则段某一身伤病,必然横尸荒野。这份恩情,小可记下了。”
  “其实你和随风之间本不必如此,”欧竞天的脾气竟出奇的好,以为凭自己方才替人解难,段随云多少也该能听进一点话,“当年的事只是一场误会……”
  “小可精神倦怠,”段随云再次打断他的话,揉一揉疲惫的眉宇,声音也多了几丝虚弱,“怕是不能跟尊驾详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相逢容后再叙,如何?”
  欧竞天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凤眸中闪过一丝忧虑,便要替他以真气疗伤。
  段随云手腕一抖,从他手中撤出手来,淡淡一笑:“阁下好意,段某心领了。只是尊驾方才力战此獠,损耗也极大,前途多凶险,尊驾还是擅自保重的好。不便耽搁尊驾行程,老刘,让路。”说着懒懒退回车厢,将车帘也放下了。
  那叫老刘的车夫立刻将马车赶至道旁。
  欧竞天有些愣怔的站在原地,实在没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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