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便是浔河,这辽阔的景色,暮儿可喜欢。”见暮霭满脸紧张之色,楚天阔轻声软语。她就那么怕他么。
怀中佳人依旧面色苍白。无奈摇头,楚天阔动作轻柔的将暮霭放开在地上。
“啊”楚天阔刚一松开手,暮霭便声惊叫着抓住他的手臂不放,牙齿咬着下唇,一双杏目紧闭着。
见她如此,楚天阔一愣,长臂一带将暮霭揽入怀中。出其意料的,她没有反抗,只是小身子软软的靠在他的身上,脸埋在他的胸前,两只小手死死的抓住他不放。
“暮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轻抚着暮霭的后背,楚天阔低声询问。
“我没事。”暮霭声音略带颤抖。
她害怕,害怕这种高高的悬崖。因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是从高处摔下丧命的。
似乎感觉到怀中的人是因为恐惧而颤抖,楚天阔不禁收紧了手臂。“暮儿……”
“楚天阔,去河边走走吧。”闷在他的怀里暮霭轻声说道。
打横将她抱起,楚天阔转身顺来时的方向返回。
深情的看着怀中的人儿,楚天阔微扬嘴角。楚天阔三个字,从他的小猫嘴里念出来竟然是这样的动听。
河水奔涌而去,暮霭旁若无人的立在空旷的浔河岸边,静静的看着水面。
楚天阔站在暮霭的身后,看着那寂寥的背影,又是一阵心痛。
凉风吹过,鼓起她的衣袖和裙角,飘扬的发丝随风摆动,亭亭玉立的身影单薄而又瘦弱。仿佛一只震翅欲飞的蝴蝶,随时可以羽化而去。
楚天阔一阵心惊,慌忙上前将暮霭揽入怀中。
那一刻,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怕他的小猫真的就那么飞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暮霭有些惊愕,她想要推开束缚身上的双臂,可最终却没有那么做。因为蔓延在楚天阔周围的哀伤和寂寞包裹了她,让她没来由的感觉到犹豫和不忍。
两人发丝缠绕,身后的人将头埋在暮霭的颈窝,和她耳鬓撕摩着。“暮儿,别走。别走好么……”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暮霭的脸颊,低低的声音里含着乞求的调子,仿佛一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宠物。
暮霭身子一震,她忽然觉得心有些钝钝的痛。
她所知道的楚天阔,一向是运筹帷幄,霸道狡诈,让人不寒而栗的。“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不过如此。
“啊”暮霭低呼了一声,后面的人忽然含住了她的耳垂。一时间,暮霭僵在了原地,脖颈处一阵阵温热麻酥的感觉,惹得她浑身战栗。
“砰”的一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缱绻,暮霭趁机离开了楚天阔的怀抱。
一艘精致的画舫,停靠在了两人斜前方的岸边。高大的玄衣男子从船舱内走出,在他看见暮霭的那一刹那,忽然僵住了。
“小霭。”谢斌难以置信的看着岸上的少女,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深邃的眼眸中闪动着深深的爱恋,灼热的目光贪婪的停留在暮霭的脸上。只是短短几秒种,当他看见站在暮霭身旁的人时,谢斌的眼神,由深情思念变成了暗藏的怒火。
勾魂的凤眸微眯,性感的薄唇扬一个轻蔑的弧度。楚天阔的手臂环上了暮霭的腰,霸道的不容拒绝。仿佛在宣布对她的所有权。
刚才那一声小霭,在他听来是那么的刺耳。他的暮儿,他的小猫,岂能容许别人叫的如此亲热。
暮霭依旧静静的站在原地,她没有理会楚天阔,也只是淡淡的看着眼前的谢斌。
“谢哥哥。”娇滴滴的女声从船舱内传来,有如黄莺出谷般悦耳,令人心醉。紧接着,一名绿衣女子娉婷而出,十七八岁的年纪,举手头足都是十足的大家闺秀风范。一双目目含情脉脉的盯着谢斌,毫不掩饰其中的爱慕之意。
暮霭微愣,这不是那天在凌云山庄外见到的女子么。
“谢哥哥,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女子看了岸边的两人,青葱般的十指搭在了谢斌的胳膊上,表情亲昵。
复杂的情绪在谢斌的眼中闪过,无奈、歉疚、不舍以及痛苦。艰难的将视线从暮霭的脸上调开,谢斌回头看着身边的女子,“我……”
就在他刚要开口之际,暮霭忽然起身向船上纵去。白色的身影仿若翩翩飞舞的蝴蝶,施施然落在了他面前。
淡淡的檀香味儿,随风飘入暮霭的鼻腔。心神一震,这香味儿,果然和那天盖在她身上的外衫上残留下来的一样。略微垂了下眼帘,杏目中的光线便一瞬不瞬的停留在了谢斌的脸上。
毫无情绪的眼神让谢斌有些心惊,暮霭就这样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好象在看他,却又仿佛是透过谢斌在看另外一个人。
许久,就在谢斌被她注视得发毛时,暮霭终于收回了视线,低头垂目,面无表情。
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少女,谢斌有些滋味莫名。
一波浪花袭来,船体剧烈的晃动一下。
“啊”暮霭一个踉跄向一边栽去。就在她快要掉进水里的时候,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伸到了她的面,企图阻止她的前倾。
但是,谢斌的手还未触碰到暮霭,她的腰间便多了一双手,白色的身影顺势向后靠去。原本站在岸边的楚天阔,此刻已来到谢斌的对面,将差点掉入河中的暮霭揽到怀里。
停在半空中的手,尴尬的收了回去。
“本王的女人,不劳谢庄主费心。”楚天阔看着他,嘲讽的扬起了嘴角。凤眸中光线深暗,让人看不出情绪。
“谢哥哥……”始终被众人当做空气的绿衣女子开了口。
“绯嫣……”看了看身边的女子,谢斌将目光锁定在暮霭的脸上,仿佛做了重大决定般开口道,“小霭,这是玉盟主的女儿,绯嫣。我的……未婚妻。”
没有想象中的任何状况发生,暮霭依旧平静的看着他。好象事不关己。事实上也的确与她无关。
“其实你一点也不像他……”片刻的对视后,暮霭云里雾里的抛出了一句话便转身而去。
长袖下的玉手攥成了拳,指甲在手掌留下了一道道血痕。背对着船上的人,暮霭露出一个冰冷的浅笑。
该去的去了,该来的应该也快来了。
正文 决裂
夜色阑静,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飞快的划过夜空。
疾若清风,快似闪电。
轻轻纵身,暮霭翻身落入了凌云山庄的院墙内。
抬头看了眼皓洁的明月,暮霭不禁微扬起嘴角。因为,她想起了武侠小说中经常会提到一句话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只可惜,今夜,并不应景呢。
顺着记忆,暮霭来到了秦天豪的房间。
床上的人面容消瘦,脸色苍白。较之前几天,情况好象更加不乐观了。
萦绕在鼻端的熏香味儿,让暮霭皱了皱眉。
紫檀香,由南海传入蜀境的名贵香料,有安神舒心的功效。但与此同时,却也是饲养蛊虫的上等养料。所以,秦天豪不是种了毒,而是中了蛊。镇魂香可以让一切有生命的东西进入休眠状态,幸亏她用的及时,让秦天豪沉睡不醒的同时,也使得他体内的蛊虫一并睡了下去。否则,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即便如此,下蛊的人依旧没有放弃。而是每日用紫檀香,企图唤醒秦天豪身体里的蛊。
微垂眼帘,暮霭轻轻的吐了口气。缓步来到桌边,嫩白的手指掀开了香炉的盖子,暮霭拿出一个小瓷瓶儿,将里面的粉末倒进炉内。少倾,浓郁的香味儿便淡了许多。
这香料只在晚上点燃,紫檀香的味道来的浓烈,散的也快。若不是秦雨菲天生的狗鼻子,恐怕这不起眼的细节,就这样被忽略掉了。
看了眼床的人,暮霭揉了揉眉心。凌云山庄不是什么好地方,她必须要想个法子将秦天豪弄出去,让他摆脱控制才好。直觉的,暮霭觉得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微风吹过,室的纱帐随风飘荡。
门外,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暮霭微惊,这个时候了,什么人还会到这里来。灵巧的翻身,暮霭将身体隐藏于房梁之上,并且从怀中拿出一只精致的银丝面具,戴在了脸上。
窈窕的身影推门而入。进到屋子里的人先“咦”了一声,随后便来到桌边,重新点燃了已经熄灭的紫檀香。
借着明亮的月光,暮霭将来人的容貌尽收眼底。秀气的柳眉微蹙,竟然是谢玲珑。如此说来,上一次秦天豪忽然对她的攻击,应该是与谢玲珑有关了。
屏息凝神,暮霭继续观察着她下一步动作。
谢玲珑转身来到秦天豪的床前,从衣袖中拿出了什么东西给秦天豪喂了下去。可惜光线太暗,看的不清楚。
情急之下,暮霭的身体向前探出了许多。
意外,发生了。
由于暮霭拔着屋顶的手,有些用力过猛,“哗”的一声,房顶上的瓦片被掀了下来。暮霭暗自叫苦,原来古代就有豆腐渣工程啊。
听见声音,谢玲珑警惕的喊了声“什么人”,与此同时,甩手将一枚银色的弹珠抛向了暮霭。
一个转身,暮霭避开了攻击,翻身向窗外扑去,破窗而出。看着冲向屋外的黑影,谢玲珑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夜幕下,两个少女立在院子中,对峙着。
“暮姐姐还真是好兴致,竟然半夜三更跑到这里来游玩了。”看着眼前神色淡定的暮霭,谢玲珑嘲讽的扬了扬嘴角,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条鞭子。
刚才激烈的撞击,暮霭脸上的面具,已不知所踪。
暮霭不语,只是撇撇嘴,用余光看了她一眼,转头继续欣赏天上的月亮。
这种当你是空气的态度显然激怒了谢玲珑,一声清脆的鞭响,地上的大理石碎了一块。
淡淡的瞥了一眼地上石头的尸体,暮霭将视线掉转到谢玲珑的脸上,嘴边挂起了一抹嘲讽的微笑。“火气这么大,不怕你的谢斌哥哥不喜欢你。”
粉嫩的面容便得苍白,在月光的映照下,颇有了几分贞子的味道。谢玲珑死死的盯着暮霭,眼神愤恨。“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怎么会知道!”
“即使他不和我在一起,你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名分的。”暮霭所答非所问。
事实上,她并不知道什么。只不过,她想不通谢玲珑控制秦天豪对她下手的原因,索性便诈她一诈。不是说,女人之间战争,通常都是因为男人么。她和谢玲珑没见过几次面,而且,谢玲珑掩饰的十分到位。
会得到这样满意的答案,她只是歪打正着而已。
“那又怎么样,我不在乎的。只要他心里有我就好,哪怕只是一点点。”娇悄的面庞出现了悲伤的神色,紧着却被怨毒取代,“可是为什么你出现了,从他遇见你开始,心中便只有你一个人。若不是他再三交代,你以为你活的到今天!”
暮霭暗自叹了口气,曾几何时,她在平王俯也遇见过这样一个可怜的女人。还有,活不到今天么?暮霭有些云里雾里,其实她知道的并不多。为什么,眼前的女人不把话说的再明白一点呢。
“可你还是利用秦天豪下手了。”暮霭声音清冷,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仿佛事不关己。
但是,暮霭的这句话好像刺激到了对面的人。谢玲珑忽然身体颤抖,向疯子一样的冲她叫喊,“都是你,要不是因为你,他怎么会这么对我。”说着,谢玲珑撩起一截衣袖,白皙的手臂上狰狞丑陋的伤痕,让暮霭都觉得触目惊心。
“这笔帐,我今天向你讨回来。”谢玲珑扬起胳膊,手中的鞭子如舞动的银蛇般向暮霭挥去。
刹那间,寂静的夜空中风声响起。伴随骇人的杀气,飞舞的长鞭直取暮霭的面门。
暮霭站在原地,只是静静的看着一切发生,不躲也不闪。
千均一发之际,暮霭的身后,冲出一道灰色的身影。
影手执长剑,迎向袭击暮霭的长鞭。
这一招,暮霭明明可以躲开的。他不明白她为什么站着不动,也不想明白。暗中跟了暮霭这么久,他只知道,他保护的人和他家王爷一样,经常会做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或许暮霭这么做,有什么目的。但是他赌不起,如果她少了一跟头发,他家王爷绝对会卸他一只胳膊。
就在影手中剑快要搁开飞来的鞭子时,谢玲珑忽然猛的向后退了几步,手中的长鞭断成了几节。
身着玄衣的高大男子,站在了众人的中间。迫人的霸气让人不敢与他对视,黑色的长发随意的在头顶束起,夜风吹过,发丝在半空中肆意的飞扬。更添了几分傲气和狂放。
原本沉静无波的双眸变的凌厉,暮霭嘴边的弧度逐渐扩大,轻蔑中又多了几分邪气很冷漠。朱唇轻起,如水的声音透着肃杀,“谢庄主,你终于还是出来了。”
扮猪吃虎,暮霭不知道用这个词来形容谢斌是否准确,或许他从来就不是弱者。只是有一点她不得不承认,那就是这个看似道貌岸然,正常无害的男人,实在是很会伪装。
若不是那双黑眸中流露出对她的爱恋,暮霭真的要怀疑眼前的人是谢斌的孪生兄弟。
相同的面孔,气质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冷酷、傲慢,眉宇间带着狠历,此时谢斌身上的霸气绝不下于楚天阔。
暮霭有些感到自嘲,司徒锦桦说他看不透谢斌,可她何尝又感觉到他的危险了。不论是她无心探究也好,或是将他当成另外一个人。总之,这一次,她棋差了一招。
看着眼前的男人,暮霭唇边带笑,只是笑意并未到达眼底。“谢庄主还真是演技高超。”平淡的语气中不无嘲讽。
双眸中闪过痛苦和挣扎,谢斌几次想开口,却终究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沉默的注视着她。
“或许,我应该换个称呼叫你才好。”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暮霭转过头,和谢斌对视,杏目中波涛尽敛。
谢斌是金乌教的人。那天在船上,暮霭差点被晃到河里的时候知道的。因为谢斌在伸手去扶她的时候,暮霭发现,谢斌虎口上的朱砂红痣,竟然是一个微小的文身,而所画的图案,正是金乌教的标记一个太阳般的圆圈中,一只震翅欲飞的三足怪鸟。
金乌教教徒,身体上皆文有教徽。按照职位高低,教徽的大小和颜色有所不同。职位越高,教徽就越小,并且颜色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