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色 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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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色 荷包-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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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笙低头看着他道:“你说什么?……我并不是很懂。”

    鹤眉道:“当年我还是只白凶,从你这得了一副皮囊离开了你,你不喜欢我食妖心,我便离开了青海到了赤水魔窟,你一直教我不要害人,但我为了更强大的力量,却吃了千颗人心,我修成了流魅,却没出赤水便被一个道士收伏了。那人将我关在观中的三清镜里。后来来了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与那道主有些交情,也不知是付出了什么代价,竟将我从那镜中换出来了。唯一的条件只是让我不再杀人。是他让我来找你,代蘀他来保护你。”

    “王,除了杀人,鹤眉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他道,“因为一旦我杀了人,就打破了约定,他们会把我抓回去的。”

    平笙闻言愣了许久,没问“他们”是谁,只问:“放你出来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鹤眉道,“他只在我面前出现过一次,隔着浓浓的白雾,我看不清他的面容。谁知道呢,许是哪个心地善良的仙人。不管是谁,我并不在乎。”

    “以后有我陪着你,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鹤眉看着平笙,那黑眸深稠,即使倒映着繁星也没有一丝光亮,但那眉眼却是最深沉温柔的,“王,我们去人间吧。你已没有了妖丹,不适合再呆在青海这种妖气厚重的地方了。”

    “人间?”平笙低下眼睑静了片刻,却道,“可罗灱会找到我的,他不会放过我……他……”说到罗灱,平笙的的语调都开始畏惧起来,放在腿上的手都拽紧了。

    鹤眉握住他的手道:“他加注在你身上的魔气不用多久便会消散的。你已没有了妖丹,妖气又淡,到时隐在人间,他不一定找得到你。魔罗的兴趣来得快,去得更快,他寻你不得,自然会找别人去。”鹤眉道,“说不定他此去取长听水,已被守山的仙兽杀死了。”

    “不……他不会这么容易死,他一定会找到我。”平笙道,“你还是走吧,我不想眼睁睁看你被他杀死。”鹤眉闻言笑起来:“那且让他找到你,我再逃吧。”鹤眉笑着站起来扶平笙,“如今他不在,我带你去人间。”

    他朝平笙伸手,平笙想了一会儿便顺势站起身来。那礀态仍同从前一样,既不亲近,也不抗拒。好像一个人在空旷的地方站着,身受重伤无所依靠,此时无论谁过来说句话,只需稍带点诚意温柔,他都会依言跟着他走。被牵进天堂,或者被拖入地狱,都无所谓了。

    鹤眉引着平笙沿河走走停停,一路路过不少村镇,因为嫌镇中人不够多,鹤眉便没有停留。那河水一路向北流出千里,在一处高山脚下拐了个弯,长长的栈桥尽头有一支破旧的小船,鹤眉站在桥边用鬼眼盯着看,那船体便慢慢翻转过来,枯朽的船木快速生长,片刻将船上的漏洞补上了。死木重生,竟还冒出了几枚新芽。

    平笙坐在船尾,鹤眉便撑着竹騀顺流而下。两边江风徐徐,平笙抬头看着,好似从没见人撑过船似的,瞧那騀头噗地冒出来,又慢慢杵下去,稍一用力,那船便呼地往前窜了一截。他莫明觉得有趣,便看着平笙弯起嘴角来,连眉眼都染了笑意。

    鹤眉与他重逢,这才第一次见到他的笑容。他一笑起来,妖王的疏离之感便荡然无存,好似树上孔雀水中金鱼般让人亲近,鹤眉感觉这一笑如一只手融进他的心头,直勾勾要将他的心掏出来似的。

    平笙的笑容只有一会,片刻之后又沉默起来。天色渐暗,他委身在船心,双手轻枕在船尾入睡了。

    这木船行了几个时辰便入到了镇中,鹤眉不知这镇子叫什么名字,但两岸彩灯高挂,人熙攘,连临河走廊上的雕花都比别处精致繁华。一眼望去,灯灿如星,望不见尽头。他在河中且走且停地悠着,路过满眼缤衣彩影的红袖楼,他只往上抬了一眼,便有数个女子从二楼的浮阁上倚栏招呼他。

    河道上人马川流,烈酒胭脂的味道拢盖了一切,琳琅晃目,乱花迷眼。鹤眉想,这楼里就算藏个阎王,那些道士和尚怕也察觉不出来鬼气来吧。

    他转过头道:“王,我先上去找间合适的房间,好了就来接你。”

    平笙还在睡着,对周围的喧哗声充耳不闻,自然也没将鹤眉的话听进耳里去。鹤眉将身上的外衣给平笙披上,跃身落到对面的河沿上。那些楼前的女子看他走过来,忙不便迎了上去。岸边生着菖蔳,鹤眉随手撸了一手叶子,再打开掌心时,都成了金灿灿的一片。

    鹤眉被收进三清镜前,大多时间便混迹在这些地方,不用他揣测人心,也无需懂什么人道,只要手中有金有银,便没有办不成的事。这种点石成金的小技俩,他简直再炉火纯青不过了。

    以防有人打扰到平笙,鹤眉挥手招来一阵小风,将平笙的船送到了河中央。这才转身入到楼里去。不想才过了片刻,河中行来一篷草小乌,见平笙的船正挡在河中,习惯便将騀子一撑,将其划到一边去了。

    平笙的船往对岸小悠悠地晃去,没过多久便搁到河沿上,轻微的震晃让平笙醒了过来。一眼流光灿目的热闹,令平笙不知身在何处。他坐起身,鹤眉的外衣便从他身上滑落下去。

    那岸边有个男人在卖金鱼灯花,冷不丁回头一望,正与平笙四目相对。他直勾勾地盯了平笙片刻,颤着声问:“公……公子,买金鱼么?”平笙瞧着他也不说话,片刻转过脸去,在船尾静静坐下了。

    那人见平笙不理他,四顾望了望,也不见有什么同行人。他踌躇了片刻,偷偷又瞧了平笙几眼,又问:“公子买金鱼吗?我这几尾狮子绣花鱼可漂亮了。”

    平笙随便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人连忙捧过手边一小鱼缸往平笙面前递了过去。那东西递到平笙眼前,平笙便随手接了下来。

    缸中有一大花尾的金

    鱼,粼粼水光中雍华如锦。平笙看了许久,忍不住伸手进去抓,那金鱼无处可逃,一手便被平笙捏在掌心里了。圆鼓鼓的鱼眼瞪着平笙,看着真是可爱极了。

    那人没想到平笙会这么抓那金鱼,便不好意思地劝道:“公子……这鱼死了可就不好看了。”平笙抬头看了眼,不想此时手中那鱼一挣,哧溜一声便从平笙手中逃脱,噗地又落进河水中去了。

    这狮子绣花价值不菲,眼看从平笙手中逃了,卖鱼连忙的“哎!”了一声,直喊道:“我的鱼!我的鱼!别让它跑了!”平笙瞧那人焦急的模样,低头看看河面,竟扑地一声钻进河水中去了。

    那卖鱼的见此情景,惊得再喊不出话来,他静静盯着河面,急唤道:“公子!公子!!”几数过去不见动静,不免急得跳了起来,刚想喊救命,不料眼前噗地一声,平笙竟冒出头来,他从从容容走上岸来,左手伸到那人面前,道:“鱼还给你。”

    那人盯着平笙,嘴巴都未合拢,平笙便弯下腰将那金鱼放进地上的鱼缸里去了。





34红盖

    那人睁大了眼睛看着平笙,见平笙站起来便要走,连忙拉住道:“公子你这就要走了吗?”

    平笙低头看他抓着自己的手,那人一惊,连忙放开了道:“你这全身都湿着呢!公子你金身贵体的,因为我一条鱼弄成这样,可不折煞我了。”他着四顾一番,一时找不着什么吸水东西,便忙不迭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

    可他一身粗布短衫,抖开来了又不敢往平笙身上披,平笙一身羽衣华紫流金,片尘不沾,衬着隐隐水光,如天上的银月都碎在他身上一样,令人移不开眼。那人拽着自己的粗衣屡次伸了伸,终究还是没敢碰他。

    平笙瞧这人在自己面前踌躇犹豫,也不知他到底想干什么。此时对岸突有人唤他,平笙抬起头便见鹤眉对岸几个起跃便到了自己跟前。

    鹤眉警惕着看了那人一眼,二话不说便将那人推开去,道:“干什么呢!”那人看了一眼鹤眉,那漆黑无光的眼眸令他心里一抽,好似被鬼摄住了心脏一般,无端冷汗直冒,道:“没……没什么。”

    鹤眉瞧他做贼心虚的模样,道:“没什么?那你与他搭什么话?”他往前逼近了两步,平笙在背后轻轻拉住了他的一簇头发,道:“你干什么呢,你把他吓着了。”

    鹤眉头皮一阵酥麻,语气才软下来,道:“王……”

    那卖鱼的又抬起头来看平笙,“王?”他诺诺道,“公子姓王吗?”

    平笙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懂他说什么,便道:“我叫平笙。”鹤眉在旁边“哎!”了一声,十分懊恼平笙竟将自己的名字这般轻易告诉了别人。

    “我们走吧。”鹤眉拉过平笙的手,软着语气道,“不要理他了。”说着便牵过平笙往河岸走。平笙自然不抗拒,转身便随他进了小船。

    鹤眉拉起騀子往对岸的红楼去,转头对平笙道:“王,你怎么能这么随便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不能告诉?”平笙抬头道,“那人不是挺好的吗?”

    “那人挺好,是因为没有对你使坏的狗胆,我在人间多年,处处见人心险恶,王你不要对别人太好了才是。”鹤眉道,“这人要是算计起来,青海任何妖魔都比不上呢。”

    “是吗?”平笙轻应了一声便不说话了,那语气清淡,有些不以为然,但更多的是无所谓。

    鹤眉扶着平笙上了岸,他将自己的外衣从头把平笙裹住,牵着他的手进了楼。这红袖四层高叠,内里雕饰得富丽堂皇,这本是纸醉金迷之处,平笙拢着大半张脸,随着鹤眉从一楼走到四楼,其中莺歌燕舞来来往,挟着醉酒的恩客嘻笑喧闹,倒也没惹起多大注意。

    鹤眉买下了四楼角落里的一间阁楼,这房间处地偏僻,难得清静一些。这红楼袖楼不是客栈,鹤眉不是恩客,照规矩是不能安纳的。但鹤眉血了全数的金叶子,楼里的姨娘便破例同意他在此住段时间。

    这怡香楼是最大的花酒之地,全镇也找不出比这更有人味儿的地方了。

    若换了以前,妖人两气冲撞,平笙定然在这地方呆不久,但他现在身上没了妖丹,外间人的气息再强烈,他也生不出排斥之感了。

    他白天蜷在阁楼的梁上睡觉,晚上偶尔醒来,也不出门,最多坐在窗阁上,静静看着发呆。他不需要吃什么,也不需要洁身换衣,只要给他一个地方,一旦安定下来,他便能十年如一日地过着。他也不需何人来照顾,只要风照常吹,月亮照常升起,哪怕百年之后,这繁华的小镇落没成一堆废墟,平笙仍会在这高处的窗阁上坐着,一眼无澜地看日出月落。

    他千百年来就是这样过来的,那些他闻过花,栖过的树,遇见过的人,徘徊过的妖,在某一年再见了,又或者永不再见,来了又走,出现了再消失,在他生命里生死起落了几百回,平笙淡漠地看着,也从没觉得孤独寞落,伤心委屈。

    花开了就去闻,花谢了也不感觉可惜。来了不迎,走了不送。

    魑魅若不薄情,如何经得住这样长生不死的岁月。

    平笙明白,早是时候该将古见刹忘记了。他手捂住心口,血肉下有古见刹的心脏在跳动,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把这颗心扯出来丢得远远的。

    他坐在窗阁上,鹤眉斜倚在他身边跟他说话。平笙随便应几声,偶尔便朝过来笑一笑。脚下的水镇灯光绵远,夜风吹得很轻,平笙闭着眼,不知不觉倚在窗柩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醒过来,窗外还是初夏的模样,只是窗外临街的一树红玉兰已经盛开到极致了。他记得他最后一次看到它,那树上还光秃秃

    的,只有几颗花芽。

    他又跳身坐在窗阁上,天色微凉,平笙的脚在窗外微微晃荡着,低头看了看下面的大街。

    鹤眉推门进来走到平笙身边。“你醒了?”他笑着一边说,一边慢慢打开手中的几层油纸,露出几块竹花糕,道,“我在街上买了点,不知道这东西你会不会吃。这味道与你以前吃过的竹米是一个香味呢。”

    平笙闻言转过头来看,那竹花糕放在灰白色的油纸间,更显透青可爱。他伸手拈了一块闻了闻,味道就如同以前古见刹买给他的一模一样。

    “这东西挺好吃的,我以前吃过。”平笙这么说着,却将那糕点放了回去,又道,“我不想吃。”

    鹤眉于是将几块竹花糕丢在一边,道:“那就不要吃了。”反正平笙说什么主是什么,鹤眉千依百顺地对他,也从不问理由。

    街上有人嫁女,夫家好像就是对街的那家宅院里的人。迎娶的马队从远处而来,宅院门口开始放起了鞭炮。

    平笙低头认真看着,问:“他们在干什么?”

    鹤眉探出头看了一眼,道:“对面的人家取媳妇了,迎亲呢。”

    “哦,迎亲……”平笙似懂非懂地呢喃了一句,街下的花骄落地,骄身一倾绣帘一挑,探出个凤披霞冠的红衣新娘。平笙道:“那红衣服的好看。”

    鹤眉闻言道:“新娘子当然好看了。”

    那新娘站在花骄前,等着新郞来背她过门。那螓首微低,可以想见红盖头下的娇羞模样。平笙看那红盖头细金描画,四缀火珠琉璃,微风下如将飞的蝶翅,好生美丽。

    他心随意动,手指一挑,街上突来一阵风,哗地掀飞了那红盖头。那红盖头飞啊飞,高过几丈,轻轻便落在平笙的手里。

    那街上的一群人齐齐抬头,直唰唰地看着平笙。

    平笙捏住了那红盖头,低头与街上众人四目相对。一瞬间,鞭炮不响了,唢呐不吹了,啰鼓不敲了,连笑声也没有了。全街都静下来,只闻得微风吹过那红玉兰,簌簌地落下几枚花瓣。

    平笙有些呆了,他本以为只是一块红布头,吹了也就吹了呢。为什么所有人都盯着他看。他转过脸,一旁的鹤眉也盯着他看,与大街上那些人同一个表情。

    平笙想:他做错了什么?不过一块红布头……他愣了一会儿,只觉得众人的目光要将他烧穿了,他不由得脸红起来,一时不知应该如何做,于是展开那红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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