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骑士III坠入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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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骑士III坠入天堂-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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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我问道。
    「听说妳驾驶战斗机。」
    「嗯。」我点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大概是从别人那边听到我的事了,应该是护士说的。隐私这种东西,在这里是不存在的。
    「很抱歉,我也向别人问了妳的名字。」
    「这样啊。」我回答。「那你叫什么?」
    「我叫函南。」他答道。「应该是,因为大家都这样叫我。」
    「函南。」我复诵着他的名字。
    「我们曾经见过面吗?」
    「没有。」我回答,然后摊开一只手。「不要再说了,这是规定。」
    「我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算想聊什么也无话可说。」
    「我听过这样的事。不过,什么都不记得的话,不会很麻烦吗?」
    「不会。」他左右摇头,微微笑了起来。「只是有点担心自己还能不能驾驶飞机。」
    「应该可以吧!」
    少年变得有点紧张,再次抬头看着天空。他往上看的时候,眼睛像是关上的相机快门似地闭了起来,等把头转向我时,眼睛才又再度张开。总觉得他的瞳眸里仿佛映着天空。
    「妳是有名的飞行员。」
    「咦?你记得这件事啊?」
    「抱歉,不是,那是我听来的。」
    「谁告诉你的?」
    我往后看。护士站在稍远的地方,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她是身材娇小的女性,不是我认识的那一个。应该是这个护士把我的事告诉少年的吧。
    「拜托妳。」他说。
    「什么?」
    「请让我看看妳的手吗?」少年伸出一只手。
    「手?」我伸出右手。「难道你要帮我看手相吗?」
    他用手指轻轻碰触我的手。从手背一直到指尖。
    我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他用非常认真的表情,仔细观察着我的手,然后视线上移,盯着我,好一会儿才露出微笑。
    「谢谢。」他说。
    「你看出什么了?」
    「好漂亮的手。」
    「就这样?」
    「就这样。」
    沉默。
    彼此看着对方的眼睛。
    这是什么?
    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油然而生。
    总觉得,在他视线的那一端,仿佛有什么在飞翔着。总之,在我眼中,它正在飞翔。我也在追着他眼中的某个东西。那里有天空,没有云,一片蔚蓝。有个小小的、像亮点一样的东西在动。我追逐着它。那条道路。直线与曲线。那道光滑的轨迹,有时泛白有时发亮。我盯着它,追逐,灵动的眼睛,眼珠转动。就像快要漂浮起来一样。像水一样透明的空气,超过某种密度的光滑,像要滑走似地缓慢,可是一时之间无法停下,因为它正在飞翔。
    是的,飞翔。
    我们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正在飞翔的东西。
    护士在此时走了过来,我们把视线别开。他抬头看着天空,我再次检视自己的脚边。我有预感,某个东西会再次落在上面。像是那种让背脊发凉的不舒服感,或者是——刺激感。
    什么?
    我是曾经坠落过的人吗?
    可是……和他眼中的东西完全迥异的现实,在我脚边扩散开来。贴住地面,像是要埋进地底,黏呼呼地把沙子和碎石绞进去,像是要隐形似的,变成地面,变成柏油,然后,假装成我的影子,缠上我的身体。我一直和那个影子抵抗,进行微妙的拉锯战。
    护士向少年说了几句话,我想应该是说该回去了。我没有听见她所说的话。护士打开了门,少年就这样消失在阁楼里。进门的时候,他似乎回头望了我一眼,可是因为周围太暗,我看不清他的脸。也许,他回头这件事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
    我独自留在顶楼。
    看着他触摸过的右手。
    然后,看着左手。
    夹在指间的香烟,就这样燃尽。

    5

    晚上,护士过来叫我,说是有我的电话。我走出房间,来到同一楼层的护理站。柜台内部有一扇门,电话就放在里面的房间。墙壁上有很多抽屉,不知道是用来放药还是放文件。
    是笹仓打来的。
    「过得好吗?」
    「嗯,不错。」
    「那就好。明天有时间的话,我会过去看妳。」
    「你从哪里打来的?」
    「就老地方的咖啡店。」
    「这里是哪里?」
    「什么?」
    「我住的医院。」
    「就在隔壁镇的郊外。」
    「从你那边过来要花多少时间?」
    「骑摩托车的话大概一个小时吧。」
    「为什么把我送到这里来?」
    「不要在意那种小事。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妳带过去的?」
    「飞机。」
    「其它呢?」
    「书。」
    「什么书?」
    「放在我房间桌上的书,全部应该有四本。」
    「我不能进妳的房间。」
    「叫合田帮你开门不就好了?」
    「不行啦,我不能说我要去看妳,绝对拿不到外出许可的。」
    「那,你就说那些书是我跟你借的,你想拿回来,这样如何?」
    「我根本不看书的。」
    「合田又不知道这件事。」
    「唔。」笹仓低声说:「真没办法,要是有引擎方面的书就好办了。」
    「是诗集、小说,跟两本传记。」
    「诗集?啧!」
    「难道你说要来看我,只是挂在嘴上说说而已吗?」
    「我会帮妳带去啦。其它还要什么?」
    「嗯,有散香的照片吗?」
    「咦?干什么?」
    「我想拿来贴在房间墙上。」因为说了谎,声音有点含糊不清。
    「会被人家当成奇怪的家伙喔。」
    「被谁?」
    「护士之类的。」
    「嗯。」
    「还是说,妳早就被当成怪人啦?」
    「谁知道。」
    「要花那么久的时间吗?久到让妳可以看书。」
    「不知道。」
    「好好休息吧!」
    「座舱罩可以修得好吗?」
    「嗯嗯,我帮妳换新的了。对了,方向舵开了一个洞喔。」
    「只有那样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很少听妳说这种话。」笹仓笑了起来,「被打了镇静剂之类的吗?」
    说到打针我才想起来,回头看看门口,发现护士正在外面窥视。
    「我要挂电话了。」
    「嗯嗯,晚安,明天见。」
    「谢谢。」
    我把话筒放回去。向护士点点头,用变成人偶的心情走回去。多么有礼貌的草薙水素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规炬了?这样看起来就好像是住院的病患。不过,能确定的是,笹仓的电话让我觉得很高兴。

    6

    我在夜里醒来。
    昏暗病房的天花板。
    窗户那边亮亮的,是什么在发光?
    我把脚伸到床下,将脚趾随便地塞进鞋子里,然后就那样站起来,慢慢走近窗户。
    灯光很亮,不是朝着这边照射,然而压倒性的亮度还是照到了这里。之前都没发现,这里竟然有这样的设施。
    我打开窗户,不过不能完全打开,没办法把头伸出去。即使如此,甘甜冷冽的空气还是让人觉得很舒服。风速大概是两米吧。抬头一看,星星多到讥人眼花撩乱。
    背后有细微的声响,我回过头去。
    又一次,是同样的声音。
    我走到门口,房门并没有上锁。我打开门,一张苍白的脸庞映入视线,刘海垂在额前。刘海底下,微微反射着光线的一双瞳眸,静静地眨着。
    那是了解天空的眼睛。
    那是了解宇宙的眼睛。
    「函南。」我叫着少年的名字。「怎么了?怎么在这种时间来?」
    「妳起床了吗?」
    「嗯。」
    「把衣服穿好,我们出去。」少年说着。仔细一看,发现他穿着制服。我看了一下他胸口上的阶级,比我低两阶。
    「为什么要出去?你的伤好了吗?」
    少年点点头,慢慢举起单手,敬了一个漂亮的礼。
    我关上门,把衣服穿好。其它还有一些非做不可的事,这样的念头像重力般,从背后袭击着我,勉勉强强地甩落它。他要带这样的我去做什么事?只有那一件事。
    飞行。
    少年所敬的礼,已经明白表示了这一点。也不知为何,我只能做出那样的解释。
    一定不会错的。
    最后,我坐在床上,弯起一只脚,把鞋带牢牢系好,然后再系好另一边的鞋带。飞到天上的时候,虽然鞋带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不过却很难去重系。这是身处于地面的象征吧!每天离开床铺出去的时候,我都会确认一次,确认自己身处于地面。我一次又一次地系着鞋带,只要系好鞋带,我就能离开地面。
    我开门走到外面,少年站在通道的角落等我。他只比我高一点点,体重可能也比我轻吧,看他瘦成那样。
    「走吧。」他说。
    「去哪里?」
    「跟我来。」他迅速地转身。
    全新的制服,还没有染上鲜血。
    我跟在那名耀眼的美丽少年身后。
    走下楼梯。现在是半夜,虽然没有看时钟,不过应该是半夜三点吧。大厅的柜台留了盏淡淡的灯,里面没有半个人。
    少年从正门的玄关走出去,我跟在他身后,走下铺着柏油的斜坡,往大门前进。右边远方可以看到明亮的灯光,就是我从病房里看到的灯光,不是只有一盏,而是很多盏,不过没有看到任何建筑物。
    走出大门,穿越马路,走上斜坡。路上没有半辆车,看起来这附近并没有住宅,只有几栋拉下生锈铁卷门、像仓库一样的大型建筑物矗立在一起,上面没有任何广告牌。空气十分冷冽,我只在衬衫上套着制服,冷得想要戴围巾跟手套。不过,这种程度的状况完全不会构成问题,机舱内可没有标示自己体温的仪表板,只要注意油压跟油温就可以了。
    我仔细看着星空,现在果然是半夜三点。回头看看医院,几乎只看得到剪影而已。没有一扇窗里亮着灯,只看见顶楼有小小的红色灯光一闪一灭。
    一走上斜坡,就能看见前方的景致。旁边矗立着围墙,应该是水泥墙吧,约有三公尽高,往左右两方延伸出去,墙上画满了涂鸦、贴了许多海报。围墙上的带刺铁丝突出来,往这边倾斜。光线似乎都是从对面最远处的地方射来。淡淡的光像要溶进夜晚的空气里,低矮建筑物的屋顶看来全部是黑色,不远处的大型圆形建筑物也是。那应该是停机棚吧。我的脚步逐渐变得轻盈,轻到好像可以踩上通往天空的阶梯。
    在小小的门口,少年向守卫敬了个礼。守卫一看到我,便马上回礼。我们走进空地,一条小路斜斜地通过前庭,穿越草地,我们走上这条小路。我一直看着前方的停机棚,虽然还没看见跑道,但左边建筑物的对面,一定有很宽的空地。我抬头看着天空,感觉风的速度。
    少年只有一次回头看我,我一瞬间对上他的眼神,但什么话也没说,根本不需要说话。
    走近停机棚,铁卷门已经打开。室内的白色灯光朦朦胧胧地在水泥地上画出圆形和放射状的轨迹。
    终于看见了跑道,周围有三根高高的照明灯,其余是装饰着道路的点点灯光。
    停机棚里,有两架散香。
    由美丽的深青色和淡淡的蓝灰色混成迷彩图案。
    我立刻感觉到有哪里不一样。
    跟一般的散香不同。
    我走近飞机,在周围绕了一圈。外型相同,武器相同,若是螺旋桨也一样的话,那引擎也会相同。座舱罩的形状,以及舵上的刻痕全都一样。
    可是,轻轻碰触机身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之所以觉得不同的原因。
    「这是什么?」我低声问道。
    「不是金属。」在我身后的少年回答。
    我回头看他,少年已经戴上头盔,然后把另一顶头盔递过来给我。
    不是金属。我想继续玩味他所说的话,想进一步确认触碰机身时的冰冷感觉,可是,既然他已经把头盔递给我,我总不能把它收到口袋里去吧?我戴上头盔,调整护目镜。
    「可以飞吗?」我问道。
    理所当然的问题。
    「当然。」少年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一起飞吧!」
    一起?
    那句话听来十分不可思议。总觉得,我是第一次听到那么响亮的话语。
    飞上天空的时候,一直都是独自一个人。无论有几架飞机组成队伍,都无法碰触到别人的手。这种被称为战斗机的飞机,没有办法搭载两个人,也不需要两个人。就算有另一个人,也无法发挥任何作用。同样的,若想要生存,除了我自己以外,谁都无法帮上忙。
    世上绝对没有握着他人的手而活下去这种事,如果发生那种状况的话,已经跟所谓的活着不一样了。跟某个人在一起的状态,与其说是活着,不如说是比较接近死亡。没错,死掉的话,就可以跟大家在一起了。被埋在土里,与周围同化。在天国里,大家应该都是手牵着手在一起的吧。虽然不知道实际的状况,但我总觉得,在天国里,人们不会是一人独处的。
    一定是这样的。
    所以,此时少年的响亮话语,对我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也许,我是对产生那种想法的自己感到震惊吧。这是一种全新的感情,是不可思议的,而且,是不安定的。
    进入驾驶舱,系好安全带。少年驾驶的飞机先驶了出去。引擎开始发动,浮起细小的白烟。螺旋桨开始转动,像是正确认螺距控制。确认过舵的状况之后,我准备往跑道的方向前进。
    我的飞机也驶出了停机棚。甘美的排气扩散在夜空,化油器吸入这绝佳的空气。仿佛在沉吟低语、充满诱惑力的启动马达,正在诱发引擎运转。
    令人愉快的些微震动。
    确认过仪表板之后,我关上座舱罩。
    地面作业人员从旁边跑过。轮子上的锁已经解除。我的左手温柔地抚着节流阀,螺旋桨随即有所反应,轻轻推着机身。
    令人愉快的些微摇晃。旁边可以看见美丽的灯光,那是塔台的方向。
    获得起飞许可后,少年起飞了。我跟在他后面,在跑道的一端待命。马上看见了通行讯号。
    我缓缓地推动节流阀。
    来吧,乖孩子,一起来享受吧!
    稍微忍耐一下,轮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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