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下午三点多钟,正是最繁忙的时刻。
朱江走近门房,这是一间简易的小屋,确切一点讲是一间旧的民居瓦房,十五六平米左右。旁边是新的自动伸缩门挡着,可容两部卡车并排进去,场内停了五六辆汽车在等待装沙子。再往里面看,一片空旷的地上矗了一组罐子,看来,这里已安装好了水泥搅拌罐。听文新表兄讲他们急于买泵车,看来的确是迫在眉睫,朱江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急”字当头的情绪。
他紧跨几步走到门房,准备使出浑身解数来打开这扇大门。门房、传达的人员,就像这铁伸缩门一样,你按对了按钮,门就自然而然开了;一旦按错了,那就糟糕了,花三倍的劲和力都无济于事。他懂得这个道理,他也擅长“见面热”,这是他开门的特长。
两三个人屈膝围坐在门边闲聊,不时发出一阵阵笑声。朱江看在眼里,知道他们正在为某件事兴奋不已,他凑上去,说:“老兄,看来厂里生意很好。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他们看到这个小伙子笑着凑上来。
“哪里来的?”其中一位三十来岁的人随口问了一句。
“苏州。”朱江边说,边从口袋中掏出香烟一人递了一支。
三个人接烟,其中一个人接了后看了一下牌子。
“‘方塔’牌,好烟啊!”
朱江掏出打火机:“好烟是要识货的人来抽的。”随意的一句奉承话,惹得三个人哈哈大笑。
“我们都是老烟枪了,识货识货!”边上吸烟的人吸了一口,笑着说。
“你有什么事?”其中一个人边问边拖了一只方凳让朱江进去坐。
朱江跨进大门,坐下来,说:“我到前面一家企业谈事,路过这里,看到这里干得正热火朝天,一边装卸沙子,另外一边似乎在建厂。如今苏州昆山公路沿线建了不少新厂,看来,你们厂要大发了。”
“正是。我们这位台湾老总来得正是时候,自从他接手这个沙场,又申请建了泵站,业务就开始红火了,如今基建也拉开了场面。”穿厂服的老兄开了口,他应该是守门的,其余两个人应该是来凑热闹的。
“我们老总很精明,才四十多一点,办事、待人都一套一套的。”另外一位似乎在厂内做事,十分了解内情。
二、迎合思维——敲门砖(2)
正说着话,从里面开出一台三菱吉普车。
穿工作服的老兄,姓牛,朱江知道了他叫牛根生。这时,车喇叭响了,牛师傅按动了开门按钮,左手向汽车扬了扬手,示意出门。伸缩门缩进去了,汽车慢慢滑出大门,车上一个中年人笑着向牛师傅扬扬手。
牛师傅也笑笑目送汽车出门,然后回过身来坐定,话题就集中到老总身上来了。 “他叫洪天放,去年带了老婆来昆山,就在附近眉山雅舍租了一套房子住下来,天天开着这部三菱吉普上下班。他对我们工人很好,逢年过节按台湾风俗给大家发双薪和送礼物,大家做事也就比较卖命。他来了确实有一套办法,原来的沙场老板做得不好,他接手后,一天一个样,不愧是学经济管理的……”
牛师傅把他的老总宣扬成一个十足的好人、能人、高人。
“听说他和你们在同一个食堂吃饭?”边上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好奇地问。
“这有什么奇怪的,他们*节省是出了名的,另外和工人同吃可以体察民情,了解伙食好坏。不过我看后者才是真的。”牛师傅转过头去瞪了小伙子一眼,随手拿起一个青花瓷杯喝了一口茶。
“他太太来工厂吗?”另外一位穿夹克的青年问。
“他太太不常来,家里有一个七八岁的女儿需要照顾。”牛师傅显得很了解老总。
朱江坐在边上静静地听,这时,他掏出一包花生米来,自己抓了几粒往口中丢,同时,将花生米往桌上一放,对着大家招呼:“来,吃,这是我在前面摊子上买的,炒得还好,吃起来还脆、香。”
牛师傅听朱江一说,望了朱江一眼,笑了,顺手抓了一把,也往嘴里丢。
几个人都不客气地吃起来了,这是在闲聊时常会碰到的事,谁也不会问个一二三。
朱江想多了解洪老总的一些私事,所以变着法子问:“洪老总看来是有一个贤内助,会相夫教子。”
“洪老总的老婆确实贤惠,他这个家庭看来是美满的,可是,问题出在他那个女儿身上。”牛师傅卖关子,话到了关键部分就停住了。
那个小伙子却沉不住气,要听故事了,他问:“他女儿又怎么样?”
“唉!这个小妹妹在小时候得了一场病,之后就变成了哑巴,又不愿意见人,怕与人交谈交往,这叫什么……”牛师傅一时说不出这个词汇了,急得用手在头上抓头发。
“叫自闭症。”朱江笑着给牛师傅解了围。
“对!对!得了自闭症,至今还没有送到学校读书。洪老总急坏了。他夫人是讲闽南话的,普通话讲得不好,所以很少出门。托了人,也没有回应。”牛根生也为这个善良的老总着急。
“他太太怎么样想的?”穿夹克的年轻人发问了。
“她有什么想法,她从台湾来大陆,人生地不熟,还不全靠洪老总想办法。不过,我去过他家两次,这个女人很善良、很谦和,还好接近,她对我们工人也很关心。”牛根生很同情她。
“老牛!”门口来了一位大嫂,四十来岁。
“噢,吴嫂,进来坐一坐。”老牛抬起身子,朝门外望去。吴嫂五短身材,穿一件蓝色工作服,上面印着“眉山雅舍”几个字,一条牛仔裤把她的屁股绷得紧紧的。她手中提满了东西,左手是一袋鱼、香青菜,另一只手中是一袋熟食。
“不坐了,洪先生走了吗?”吴嫂抬头问老牛。
“刚出门,估计是回家去了。”牛师傅回答,他看了一下钟,现在是下午四点。 。。
二、迎合思维——敲门砖(3)
“好!那我回去做晚饭了。”吴嫂答应了一声,走了。
“那是谁?”朱江好奇地问。
“她是眉山雅舍小区的保姆,为几家房客打扫、做饭,她也为洪先生家做饭。她肯帮忙,做事也利索,所以洪太太很喜欢她。”
这一席话听得朱江脑中快速地闪过一个念头:要结识洪先生,最好走夫人外交这条线。虽然目前他还没形成清晰的思路,只有一个雏形,但是他决心要从夫人处着手,从她女儿处入门,牵线的就是吴嫂。
天不早了。在门房海阔天空聊了一个钟头,喝了牛师傅两杯热茶,解了渴,最主要的是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就是走夫人外交,她女儿是他的敲门砖。这就叫量身定做,个性化营销。
“牛师傅,谢谢你的茶,改日我们再聊。”朱江站起来拍拍茶叶屑子。
“小朱,一回生二回熟,欢迎你再来,我们俩好像蛮对胃口的啊!”牛师傅哈哈大笑,站起来与朱江有力地一握。另两位朋友也喜笑颜开:“下次来带点洽洽瓜子。”
牛师傅大笑:“你看,你们就是好吃,不过顺便带点来也好!”
“行,我一定带来!”朱江也笑着走出门去。
朱江回到住处前,一路在想今天的偶然发现,他知道这对自己入门很有利。他构思着应该如何入门,他大胆地设想先到新华书店买一点哑语资料,然后再找哑语老师,用“哑语+老师”入门肯定行得通。
他走着,猛抬头一望已到了桐径路了,他又转身向石路新华书店走去。
他在书店语言栏找哑语资料,看到有哑语入门的碟,音像并茂,连说带手势配合。他高兴地花两百元钱买了碟回去,决心恶补来攻这个关。
同时,他又要他父亲同学的女儿小郭帮忙找聋哑学校的老师。这个小郭是一家工程协会搞人事的,人灵活、人脉也广,年龄和朱江相仿。小郭在电话中答应了。目前,按他的设想和步伐,他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走去。
接下来这个星期他都在看碟看书,而且牙牙学语似的跟着读,还要看图模仿动作。哑语手势的内容十分丰富,操作起来实属不容易,从一个以讲话交谈的人与人的世界,进入一个寂静无声用手交谈的境界,一是不熟悉,二是动作生硬不足以用手势来表达思想,这着实令人头痛。
朱江想该如何突破这道难关,进退两难时,一个电话打进来了。
“喂,是哪一位啊?”他向对方问话。
“是我,郭小红,今天我用我妈的手机打的,你听不出来了?”对方“咯咯咯”大笑,笑声感染了电话这头的朱江。
“有好消息了,我已联系好了市聋哑学校的孙老师。你晚上有空就到我妈妈这里来,我陪你一起去见她。”郭小红言简意赅。
“好,我七点半来不晚吧?”朱江也高兴起来了。
“不晚,我这就约她等我们。”郭小红也是急性人。
“我看先到她学校看一看,然后出来在咖啡厅谈如何?”朱江在征求她意见。
“都可以,见了她的面再定吧。”一言敲定。
朱江最近几天借了堂兄的车在跑业务。晚上,朱江接了郭小红向平江路方向开去。转过临顿路,来到一条小街,郭小红示意他在一扇大铁门边停了下来。
小郭按了一下电铃,对讲机中传来声音:“找哪一位啊?”
“我找孙老师,就讲郭小红找孙老师。”
“好的,请等一下。”对方很客气地说了一句。
几分钟后,里面走出一位二十四五岁的短发老师,穿着合身的藏青色工作装。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二、迎合思维——敲门砖(4)
“你们来了。”听着声音,人也轻盈地飘了过来。
孙老师开门把他们引到会客室坐下,又给两人泡了茶。
“孙老师,我之前跟你讲了朱江经理救助聋哑人的事。今天,让他当面向你叙述吧。”郭小红快言快语,话末又补了一句,“我们就在这里谈方便吗?”
“方便!就在这里谈。”孙老师点了点头望着朱江,脸上堆起了笑容。
朱江很客气地把洪经理女儿的事讲给了孙老师听,也讲了他正在学一点简单的聋哑语,要请孙老师指点。
孙老师听后笑了,她说:“我们学校有两百来个学生,有的是先天性聋哑,也有后天发病导致聋哑的;有比较活泼的学生,也有因为聋哑损伤了自尊心而自闭的,不过,到学校经过老师指导后,学生都已十分阳光了。你和洪夫人讲,她可以来参观我们学校。”
“我想先跟你学一点点日常手语,然后我再去和他们谈。另外,冒昧问一句,孙老师,你能不能兼做他们的家庭教师呢?”
“你明天上午先来我这里学哑语的日常用语,至于兼职一事,我们暂且不谈,好不好?”孙老师似乎还有顾虑,避开了这个话题。
郭小红认为不要操之过急,她说:“饭要一口一口吃,慢慢来,你先学哑语,然后,看洪先生意思再进行下一步。孙老师,对不对?”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孙老师点点头。
朱江同意了这种安排。他们聊了半个多钟头,在孙老师引导下,又参观了教室、工艺室、活动室、舞蹈室和食堂。
朱江看了学生聚精会神地学跳舞,也看了学生全神贯注地学哑语,他点点头,说:“这所学校不错,学费、伙食费贵不贵?”
孙老师说:“我拿一份资料和费用表给你,你自己看,贵不贵,我不好说,可能对工薪阶层来说是高了一点,但对老总来说还是较平的。”
孙老师是一位极聪明的女孩,短短几句话解释了各阶层人士对聋哑学校收费的看法。
郭小红笑着说:“朱江你替台湾老板多虑了,把女儿教育好了,他还在乎这几个小钱?”
“那是,那是。”朱江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脑袋问,“那我明天上午来?”
朱江用一句话就此下了台阶。
握别孙老师后,朱江送郭小红回家。车上,他一直在想接下来如何走:让女孩来这里,还是请孙老师做家教?另外,这个事情除了要征求孙老师意见外,还要沟通洪经理那一方呢。
郭小红家到了。
朱江向她道谢:“小郭,我想过几天请郭伯伯和吴阿姨吃顿饭,你和小李都来啊。”
“可以,你安排好了再电话通知我。”
朱江学哑语真是出了牛力。
一个手势代表一个意思,孙老师开始从日常生活用语入手,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地教朱江。朱江边学边复习,半天下来,已是满头大汗。他想,这不比学机械原理轻松。
三个半天学下来,朱江对日常的交谈手势有了体会,也了解和知道了一些动作要领。
现在该去洪先生家实施第二步了。
朱江向孙老师道谢时,说了一句:“我和洪太太商议后,能不能请你去她家看看小孩,同时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孙老师点了点头,这次她同意了朱江提出的方案。
朱江实施他的行动计划了。他首先想到的是“眉山雅舍”的吴嫂。
他来到眉山雅舍管理处,很客气地向坐在门房的人询问:“请问吴嫂现在在哪里做事?”
“她在小卖部买东西,洪家那位小妹妹要吃热狗肠。”一位穿工作服的女孩抢先回答了。
二、迎合思维——敲门砖(5)
“噢,谢谢。”朱江听到消息,转身就向小卖部走去。
“吴嫂!”朱江看到刚走出小卖部的吴嫂。吴嫂手中的塑料袋还在晃动。她抬头一看,愣住了。
“你是谁啊?”
“你不记得我了,我们在牛师傅那里见过面。”
朱江反应极机灵,他那天是看见了吴嫂,而吴嫂呢,其实没有看见他。可是在阿牛处见过几个人倒是真的。她也弄不清只好打哈哈。
“啊!是的!是的!找我有什么事?”她问了一句。
“洪经理家小妹妹不是要找老师么?我替她找了一个聋哑学校的老师。”朱江说出了吴嫂也关心的话题。
“这是好事啊!你跟我去见洪太太,把这件事告诉她,她会高兴得跳起来。她现在每天愁的就是小妹妹的读书问题。”吴嫂边说边走。
眉山雅舍是高级花园洋房小区,园内景点层叠。从正门进去,就是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