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见一声哨响,孩子们从操场朝四面八方散开。齐楚原本是往教室所在方向走的,在见到宋思未之后拔腿就跑。
冉小灿咦了一声,指着齐楚说:“他为什么见到你就跑?”
宋思未岿然不多,淡定地回答:“可能是不想吃这顿饭吧!”
“需要我去找他吗?”
“不用。我给他充分的自主选择权,再等他二十分钟,他要是不来,我就回去。”
冉小灿偏着头想了很久,就是没有明白这其中的关系,就一顿饭弄得跟啥似的。
教室里忽然传出一阵阵哭声。冉小灿循着声音看到了程子媛正趴在桌子上哭,周围还有不少围观学生。
她走到程子媛身旁,摸着她乌黑的头发,耐着性子柔声问:“体育课很难吗?”
程子媛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抽泣道:“冉……老……师,呜呜……他们说……我是橙子圆。”
她愣了片刻,疑惑道:“你是程子媛啊。”
程子媛听后着急哇哇大哭:“我不是橙子圆我不是橙子圆。”
“那……你是谁?”
“程子媛。”
冉小灿狂汗,被这小妮子绕得头大。一阵低低的笑声传来,她转身看到置身在阳光中的宋思未,他微扬着唇角,眸中是掩不住的笑意。
“她说的橙子圆,是吃的橙子。”他说完后程子媛猛点头。
冉小灿望着他,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听到你们班孩子说‘橙子圆,圆又圆,胳膊圆来腿也圆。’”
她低头问程子媛:“这句话是谁编的?”
程子媛撅着嘴,泪汪汪地看着她,委屈地说:“郑辉。”
“乖,别哭了,老师等会儿找他算账。”冉小灿话音未落,罗彦高声喊道,“冉老师,冉老师,施洋被郑辉从单杠上推下来了,满脸都是血。”
她心中一紧,顾不上程子媛,跟着罗彦往单杠所在方向跑去,远远的就看见施洋捂着头靠在单杠前,鲜血顺着小手落在白嫩的脸上,模糊一片。
她大脑一片空白,吃力的抱起施洋往教学楼跑去:“宋思未……宋思未……车……车……”
宋思未闻声望去,见到施洋身上的鲜血后冷静地说:“在这里等我,我去开车。”
须臾后一辆白色的大宝停在冉小灿面前,宋思未帮她拉开后座车门,她抱着孩子坐了进去。
“去C大附二院。”离曙光学校最近、最权威的医院就是附二院。
车出了学校后箭一般飞驰在路上,冉小灿按住施洋脑后的左手一片温热,她问施洋:“是不是很难受?”
施洋苍白着脸,咧着笑虚弱地说:“我不难受,冉老师也不要担心。”
她望着施洋血痕交错的小脸,别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怎么可能不难受呢?
“我爸妈在国外出差,家里只有爷爷,冉老师到医院后记得给我爸爸打电话,爷爷有心脏病,经不住吓。”
冉小灿死死地咬着下唇,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在自己经受磨难时强忍着疼痛安慰她,还周全的想到了家人,这该是有多懂事啊!
她感觉怀中的施洋在抖,整个人止不住的抽搐,大大的眼睛也紧闭着。她的心像跌进冰窖一般,紧张道:“宋思未,能不能再快点,施洋在抽搐。”
宋思未沉默的踩着油门,戴好耳机拨通电话:“杨教授您好,我是宋思未。”
冉小灿抬头在后视镜中看着他清冷的目光,听着他干净清晰的声音,“今天周一脑外科应该是您的门诊。我这边有个孩子摔了一下,头部出血且血流量很大,人在抽搐,已经陷入昏睡状态。我们正在去附院的路上,大概十分钟后能到医院……嗯……好……那麻烦您了。”
到C大附院时早已有人等着了,宋思未先下车,从冉小灿手中接过施洋放在移动病床上,对年长的医生说:“大约二十分钟前从单杠上摔下来了。”
“姓名,年龄,有无既往病史。”
一群白大褂争分夺秒地推着移动病床,冉小灿小跑着跟上,“施洋,十一岁,无既往病史。”
“准备脑部CT。”
施洋被推进CT室,冉小灿手脚冰凉地看着重重关上的门,她闭着眼睛,祈祷施洋一定不能有事。
宋思未轻声说:“别太担心,一定会没事的。”
冉小灿猛点头,坚定的重复道:“一定不会有事的。”心中的那根弦却紧紧的绷着。
她掏出手机给施洋父亲打电话说明情况,语气里是满满的内疚和自责。
施洋父亲语气急切,忙说:“冉老师你把手机录音功能打开。”
“嗯?”她完全没反应过来,自然没打开录音。
“我施瑞系施洋父亲,现正在国外,此次施洋意外受伤,一切事情全权交由冉小灿老师代理,无需担负任何责任。”随后低沉地说,“施洋爷爷有心脏病,无论施洋情况如何,你都不要告诉他爷爷,我和他妈妈搭乘最近一班飞机赶回来,估计深夜才能到,就麻烦您照顾施洋了。”
冉小灿被这一份信任感动,“我一定会照顾好施洋的。”
她刚挂电话门就开了,杨教授语气凝重又快速:“患者头颅内布满淤血,右侧硬膜外水肿,需要紧急进行去瓣减压手术和硬膜水肿清除术。”
杨教授的助理拿出单子递给她,说:“病危通知书和手术须知,家属签字。”
冉小灿的心像被隆冬的水浇了个透心凉,平复心情后接过笔,颤抖着在上面签了字。
宋思未陪着她等在手术室外,他性子素来冷淡,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别人,斟酌很久后说:“杨教授是工程院的院士,也是仅有的脑外科病学院士,有他主刀,施洋肯定会没事的。”
她点头,冷静的给施洋父亲说明情况,然后打电话回学校让学部主任安排她下午的课,做完这一切后抬头望着宋思未,努力扯了一个笑,说:“谢谢你。”顿了顿,“你先回去吧,齐楚说不定还在等你呢。”
她是施洋的班主任,课是祝佳的,代课老师是潘老师,推施洋的是郑辉,施洋要是真的出事,谁都脱不了干系。
况且,手术单是她签的。
“不要多想。”宋思未挨着她坐下,一起等待手术结束。
手术室的抢救灯在亮了三小时后终于熄灭了。杨教授率先出来,摘掉口罩后说:“手术很成功,转到ICU特殊监护就成了。”
宋思未上前和杨教授握手,笑着说:“谢谢杨教授,改天请您吃饭。”
“要是真有心,和我侄女相个亲,见个面,吃顿饭就好。”杨教授转头注视着冉小灿,“我打过招呼了,ICU你们也不能进,该干嘛干嘛去吧。”
冉小灿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说:“谢谢杨医生。”
“份内之事不必谢。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杨教授走后,冉小灿对宋思未说:“今天的事……谢谢你,你哪天有空,一起吃饭。我送你下去。”
她一直将宋思未送到医院停车位上,想起被血弄得一片狼藉的车内,重复道:“有空一起吃饭。”
给钱?他不差这点钱,她也说不出口,就只剩下人吃饭了,中国特有的餐桌礼仪。
“不必了,举手之劳。”宋思未解开遥控锁,转身坐进车内,扬长而去。
冉小灿目送白色的宝马车离开后才想起他是去接齐楚吃午饭的,被她当了车夫来到附院,而这个点下午的课早就开始了。
施洋手术时她脑袋像断片一样,完全没法思考。她很庆幸他能陪着她,虽然没说多少话,却让她有了不少勇气。让她坚韧与执着,和银杏叶一样。
她摸摸心脏处,觉得那里暖暖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宋教授走的路线是: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_^*
☆、第23章
冉小灿知道是因为宋思未的原因,刚才检查和手术医生才没有跟她提到钱的事情。她拿着银行卡去交费,交费处的工作人员麻利的盖了几个公章后将单子递给她:“七万。”
她递过银、行卡,拿着费用单看了很久。这些钱,是她这两年不停地接翻译赚来的,都是留给小尘的手术费。
施洋的事情她必定要负责,钱肯定要出,只是多少的问题。
她坐在ICU的长椅上努力安慰自己:这七万对小尘的手术费来说杯水车薪,可对施洋来说却是救命钱,她没什么好纠结的。
临近放学时冉小灿给施洋爷爷打了电话,只说施洋成绩优异她一起在外地和参加学术交流,不能及时赶回去,让爷爷放心。
夜晚十点施洋父母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三人简单的交涉后她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ICU,在一楼大厅见到了冉小尘的主治医师朱宏。
她小跑着上去打招呼:“朱医生好。”
因着小尘的原因朱宏对冉小灿很熟悉,也笑着打招呼:“这个点了怎么还在医院?”
“有点事耽搁了一下。”
朱宏穿了一件灰色羽绒服,并没有穿白大褂。冉小灿每次见到他都有一种很亲近的感觉,大约是朱宏和冉军年龄相当,眉目也有些相似。
“我正好下班,顺带捎你一程吧!”他回家要经过C大西一门。
冉小灿不再客套,笑着说:“好,那麻烦朱医生了。”
一路上她都以晚辈的口吻聊着可有可无的话,忽地朱宏轻飘飘地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我上次说的事情,你一定要放在心上啊!”
距离她上次见朱宏有段时间了,她想了很久都没能想出是什么事情,疑惑道:“朱医生上次说的,是什么事情?”
“小尘没有跟你说吗?”朱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在看到她摇头后缓缓说,“小尘上次来做透析,我发现他的病又加重了,再这样下去,很有可能转变成尿毒症。无论是肾衰竭还是尿毒症,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换肾。”
车内暖气很足,她却觉得冷,那种冷蚀骨钻心,无法阻挡。
“有没有再次好转的可能,和7月份情况一样?”
“继续观察再看,他那三分之一的肾,还在继续萎缩。”
她转头注视着朱宏,“朱医生,您帮忙留意肾、源的事,只要找到和小尘相匹配的肾,立即做手术。”
“我会留心的。”
到西一门后,她连声道谢后下了车,慢吞吞地走在C大校园里,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朱宏的话,一天的折腾让她觉得很累,小尘的病情更是压倒她坚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好怀念15岁那年的光景。那时妈妈在C大授课,是个宜室宜家的女人,温婉体贴,梨涡浅笑,娇而不媚。爸爸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能娶到你妈妈,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那时的爸爸还没有发福,是个高瘦的帅大叔,收入不高,一家人的生活却也不拮据。爸爸上班时总会捏捏妈妈带着甜美酒窝的脸颊,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小尘只有9岁,却已经是小学六年级的学生了。他又乖又听话,也很体贴她,存着零花钱给处于青春期的她买漫画书。
她呢?她过得怎样一点都不重要,只要身边的人过得好,那就够了。
冉小灿在航院时不觉放慢脚步,望着唯有一盏孤灯的实验楼。她记得,那个实验室,是315实验室。她想起施洋手术时宋思未的陪伴,那种温暖从心脏处一点点传遍四肢百骸。而她刚看到施洋时脑海里第一个闪现的竟然是宋思未,或许是在她印象中,宋思未,就是那样无所不能。
到家后小尘在等她,语气中是掩不住的关心:“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摇摇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般埋怨道:“学校的事情永远多。”
“我留了饭菜,先去吃吧!”
翌日学校大课间国旗下讲话的主题就是“安全第一”。冉小灿站在台下望着飘扬的五星红旗,明白昨天施洋的事就是此次讲话最好的例子。她以为会接受一顿批评,没想到教导主任周海把她大肆表扬了一番,说她面对事故时能冷静果断的做出最好、最准的判断,面对医院的医疗费时无私无畏的垫付等等。
学生解散后祝佳拉了拉她的袖子,一脸内疚地说:“我妈感冒了,昨儿陪她挂水去了,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
“施洋没事就好,你也别放在心上。毕竟每次自由活动都是一次赌注,谁都能料到可能会出事故,赌的就是运气。”
祝佳撇撇嘴,有气无力道:“那我的运气不是背到家了。”
冉小灿噙着笑反问:“你说呢?”
祝佳掐了她一把,尔后正经道:“你垫付了多少钱?”
“没多少。”
祝佳将信将疑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冉小灿说,“你要是内疚,请我吃顿饭吧。”
“那绝对没问题。”
祝佳和体育老师在得知施洋在附二院后就去赔罪加探病了,所以签退后去看施洋的冉小灿孤零零的一个人。
附二院周围的东西都贵,超市离得远。她站在水果摊前谋算很久,在学校附近买了个果篮挤公交到达医院,等到附二院时手都快拎断了。
施洋父亲笑着接过果篮,温和开口:“冉老师太客气了。”
“施洋还好吧?”
“今天早晨就醒了,杨医生说没问题了。”施洋父亲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感激道,“我听洋洋说送他来的是齐楚的舅舅?”因为大理之旅的洱海救人事件,他对宋思未,有些印象。
冉小灿扬了扬唇角,“是啊。宋思未帮了不少忙,施洋的主刀医生也是他帮忙请的。”
“我这边没他联系方式,麻烦冉老师问他周末有没有空,一起吃顿饭。”
“我……把他联系方式给您,您亲自跟他联系会好一些。”她能说她只要给宋思未打电话就心慌么?
“他跟冉老师要熟悉些,自然是你开口容易成功,我们只是单纯的想表达一下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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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冉小灿盯着手机疯狂地揉搓着头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拨通了宋思未的手机,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宋思未,你周末有没有空?”
“哈哈哈……有有有,只要你约他,他就有。”
冉小灿郁闷的吐血,为什么她每次给宋思未打电话都是郎玮良接的?
“有事吗?”清晰的声音随着无线电传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