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左氏王朝的走狗都该杀!”于野冷哼一声,手上拼尽了力向前刺去,可是这一来,他更是惊骇:剑纹丝不动!
刹间,于野只觉一盆冰水迎头泼下:明明敌人就在眼前,可是,他却杀不了他!
“够了!”妺儿蓦然喊出来,“你快放下剑!”
“可是……”于野诧异的看向妺儿,这个总怯于说话的小公主从来没有这样大声喊过。
“他,他是好人……”妺儿声音小了些,但仍是定定地看着于野,“你不听我的话么?”
“不。”于野一怔,颓然将剑放下,“于野不敢。”
妺儿松了口气,急忙走到叶舟轻身边:“你的腿怎么了?”
叶舟轻微微蹙眉,语气却是淡淡:“摔断了。”
妺儿沉默了会儿,回头道:“长老,我们将他接到石室中去,可好?”
觋碑一皱眉,没有说话。
“龙战,于野,帮我扶他进去,好么?”妺儿看向龙战两兄弟。
“长老,这……”龙战犹豫地看向觋碑。
“罢了,”觋碑轻轻叹了口气,“她是公主。”
“是。”龙战看了于野一眼,走上去扶叶舟轻,于野眉头皱得都快要打结,才不清不愿的挪过去。
这恨意,真是根深蒂固啊……叶舟轻微微一叹,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得一惊:“妺儿,你没有看见你姐姐么 ?”
“姐姐?!”妺儿“呀” 了一声,“我们,我们没有看到啊!”
叶舟轻不禁蹙眉:“我和她分开了,她是沿着谷底走的。”
“沿着谷底?”觋碑突然出声,“什么时候?”
“今日早晨。”
“今日早晨?”觋碑眼神变了一下,“那应该已经走到风之谷了。”
“风之谷?”叶舟轻问道,一股不好的预感陡然升起,“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被诅咒的地方。”觋碑顿了一下……他的声音粗糙苍老,听起来格外令人心惊,“那里终年黄沙漫天,尘土闭日,不知何时便会刮起飓风,进入那里的人……没有一个是活着出来的。”
四周忽然死寂。
“什么?!”最先惊呼的是妺儿,声音里已有了浓浓的哭腔,“快叫人去救她呀!”
“不行。”觋碑有些淡漠的看了妺儿一眼,“公主殿下,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外族人而将自己的族人推向险境,何况——即使是去了,恐怕也来不及了。”
妺儿呆愣在地,许久,竟嘤嘤哭出声来:“怎么办?怎么办……”却是不知这话问的是谁。
“先将他扶进去。”觋碑吩咐道。
“是。”龙战和于野应了一声,叶舟轻却是身体一僵,失神地看向觋碑,声音已完全沙哑:“没有办法了么?”
觋碑眼神一冷,没有答话。
“那么……倾姒……居然是我亲手把你推向那里……”叶舟轻低首,看着自己的双手,浑身再也抑制不住地颤抖,就是这双手,就是这双手,把她……
“咳咳……”叶舟轻从来没有这一刻般悔恨过,绝望过!
伤未痊愈,发昂才硬接的那一剑已打乱了他的内息,此刻体内一下血气翻涌,灼烧般的疼,可是身体却是冰冷,冷的他不断发颤,嘴角竟是沁出一丝血来。
滨州的黑夜无一线亮光,黑色如墨倾倒,浓郁地涂满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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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完)
第十八章
“母亲,父亲到哪里去了?”
薰平推门近进来,便向前一扑,勾住了宜诚王妃的脖子。
王妃正是对镜梳妆,被薰平这一弄,发髻便倾斜了去。
“你这丫头,这么大了还这么胡闹,仔细被簪子划了脸。”王妃笑吟吟地拨开薰平的手,“你父亲今日上朝去了。”
“咦?父亲好多年不上朝了呀?——母亲 ,女儿帮你弄。”薰平说着,便拿了木梳帮王妃整(。。)理发髻。
“今日怎的这般乖巧?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王妃看了女儿一眼,笑问。
“母亲这说的,好似女儿平日不乖巧似的。”薰平努了努嘴,却是不待王妃回答,就转头道,
“柔笙,那过来。”
“哦?是什么?”王妃不禁好奇,却见柔笙手上捧了一堆杂草过来。
“ 哎呀,母亲,你来看。“见王妃一脸不解,薰平连忙拨开杂草,竟是露出三枚卵石大小的鸟蛋。
“你怎么弄到的?”王妃问道,但立马便猜到了,“是你三表哥送你的吧?”
“咦?母亲你怎的一猜便猜中了?”薰平眨了眨眼睛,笑起来,“我都没说什么呢,皇兄就叫人送过来了,他真是好。”
“对呀,你这种长不大的丫头,除了三皇子谁还愿意娶你啊?”
“哪有母亲这般说女儿的?”薰平不禁噘起了小嘴。
“好,好,好,我家平儿最是惹人喜 欢'炫。书。网'了。”王妃笑起来,一边点了点薰平的鼻子,一边将小女儿揽在怀里,母女两一时笑谈起来,直到婢女喊了一声“王爷”,这才发现宜诚王已进了屋里。
“父亲,你回来了?”薰平急忙拿了那几颗鸟卵过来,“父亲你看,皇兄给我送来的。”
宜诚王看了一眼鸟蛋,又看了看天真活泼的女儿,一时只觉心乱如麻,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这点小事也值得这般高兴?今日功课作了没有?”
宜诚王语气清冷,薰平不由得一愣:“怎么了嘛,父亲,我……”
“我是问你功课作了没有?”宜诚王加重了语气,“若是没有做完,还不快去做!”
薰平一呆,刹时倍感委屈:“我会去做的呀,为什么要凶我?”
“既然这样,还呆在这里作什么?”宜诚王沉下脸来,语气冷冷。
“知道了,我去做就是了!真讨厌!”薰平从未被宜诚王斥过,这一来,眼中不由得沁了泪水,转身夺门而出。
“哎,平儿……”毕竟是自己的女儿,王妃一下子心疼起来,起身欲追出去,却是被宜诚王拉住。
“莫要太过宠她了。”宜诚王皱眉道,忽的忆起今日朝上那个雅若素莲的白衣男子,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薰平这丫头平日里说话做事都不得轻重,这以后,可要怎么办?”
王妃也是慧质兰心之人,听宜诚王这么说,心下微微了然:“可是今日朝堂上遇了不顺心的事?你多年未上朝,怕是多少和大臣们生疏了些。”
“那倒不。”宜诚王摇摇头,“你是皇上的亲妹妹,即使不上朝,那群人也少不得来巴结,又岂来生疏?”宜诚王说完,才发觉语气中竟带了些怪罪的味道,不由得微微尴尬,“我没有其他意思……”
“我知道。”王妃为宜诚王倒了杯茶,柔声道,“朝堂上就是这样,见风使舵,风吹草伏,看得多了,便也看得淡了。”
宜诚王喝了一口茶,叹气:“今日皇上在朝堂上将太子斥了一顿,说是几日前在帮皇上处理奏折时出了些纰漏。”
“哦?可是严重?”
“本来到是没有什么,皇上却是格外生气,”宜诚王皱了皱眉,“后来听得其他人说,太子竟是常常将女人带进书房,坏了风气不说,还为此总这样那样的出错。以往皇上碍着皇后的面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可这回终是发了怒——如此说来,太子自册封以来,政绩确实几无建树,这东宫之主的位子怕是……”
王妃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一惊,微微压低了声音:“这事可不小……那其他大臣作何反应?”
宜诚王拿起杯子,莫名有些烦躁:“能有什么反应?表面里谁也没说什么,暗地里都各拥其主。大皇子,八皇子都有不少追随者,其他皇子也都努力扩大自己的势力——只是说来奇 怪{炫;书;网,方才打听了一圈,却是无人提到三皇子。”
“三皇子平日里对些名利都是格外淡薄,想来也并不怎么在意这皇位。”王妃想了想,道,“那也不失一件好事,我可不希望平儿日后要在后宫里和人勾心斗角。”
宜诚王眉间紧紧一蹙,却是生生将嘴边的话语压了下去,只轻声说道:“你说的许是对的……”
“那,王爷呢?”
“嗯?”宜诚王一愣,才明白过来王妃说的是什么,不由一叹气:“朝中局势如今我也未全部了解……不过太子之位毕竟重要,想来皇上也不会轻易调换,很难说到底该支持那一边……”
“……”宜诚王沉默了会儿,才道:“这几年来,家里也送来了不少东西,你等会儿叫人盘点一下,我好给人还礼去。”
“咦?”王妃有些惊奇,“为何突然要……”
“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们也要尽快为自己打算一下了。”宜诚王抚了抚额头,掩不住一脸倦色,“对了,今日是九月初九了。”
“ 是重九啊,竟是忘了。”王妃突然想起来。宜诚王府人丁稀少,平日里遇了节日也并不太过重视,有些小节甚至省了去。
“今年的重九还过么?也不知院里的菊/花开了没。”
“院里的菊/花几月不打理了,怕也是不怎么好了,叫人去外面买些来,顺便也带些秋蟹。”宜诚王望着虚空,微微出神,
“今日,我们全家人好好过一次重九吧——过了今日,也不知什么时候还有这样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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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一弯上弦月垂在东边的天际,月华黯淡,星辉稀朗,不是回廊里还有宫女执着宫灯巡夜,这当真是一个无光的晚上。
左重明抬指轻轻扣了扣栏杆,一下,两下,时快时慢,时轻时重。
木质的栏栒有些松软,轻悄的扣击声竟荡开些微的回响。
此刻左重明方沐浴,只着一件白色团云舞鹤单衣 ,在台阁上倚榻而睡。夜晚已是寒气入骨,他仿佛浑然不觉,只是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栏杆。
远处隐隐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亥时时分了。
左重明停止了敲击,微微睁开眼:“去吧。”
话音刚落,一只白鸽便从他肩上飞起,须臾便融进了黑暗。
左重明侧首看向巡夜的宫婢,一只白鸽并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左重明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心中一紧,习武之人的灵敏听力让他立马感觉到有人走近:“萱姨?”
萱草一顿,皇子只有在无人时才会叫她“萱姨”,这样的称呼总令她忆起多年前那个白衣的小玉人,然后便不由得一阵心疼:“皇子穿这样少会着凉的 。”
左重明躺着未动,声音有些淡漠:“不是说过无事不要随意进我房间么?”
“是。” 萱草一怔,福礼道,“水色夫人求见。”
左重明沉默了半晌,道:“说是我今日睡在宫外府第中……”
“哦?在宫外府第中?那不知现在在说话的是何人?”蓦的,一个带了些媚态的声音斜插/进来,左重明支起身子,看向门边衣着雍容的女子,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萱草,你出去吧。”
萱草退身一礼,便走出门去。
“本宫会耽搁皇子么?”水色夫人有些夸张的掩嘴惊呼一声,“皇子今日是要去宫外的府第的啊……”
左重明复又躺回到榻子上,神色淡漠:“这种时候你不应该来这里。”
“你……”水色夫人一怔,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如果不是我进来,我就要被你搪塞过去了是不是?”
“你本来就不该来。”左重明看了看台阁下巡夜的宫人,有些不耐烦,“趁没人发现,你快回去。”
“ 你这什么语气?我好不容易避过宫人,来你这里……”水色夫人眉头一皱,但随即她勾起一抹妖娆的笑,径自找了把椅子坐下,“我本来还是小心翼翼,被你这么一说,本宫反倒不想走了。”
左重明转首,微微有些惊讶:“你怎么这么……”
沉默了一会儿,左重明又背过身去,语气冷冷:“随你。”
水色夫人一怔,一时气恼至极,闷声道:“你就不问问我来找你是为何事?”
左重明躺在榻上,淡然道:“今日朝堂上,太子被责骂的很惨。”
“噢,原来你已经猜到了。” 岁色夫人微微提高了语气,“ 左重明皇子今日真是恭亲爱弟,其他皇子都冷眼看着太子被骂呢,倒是左重明皇子不但为太子求情,还为他说了那么多好话。”
左重明没有说话。
“喂,你到底在做什么打算?”水色夫人蹙起眉来,“你应该趁机把太子拉下来,怎么尽为他说话?!这皇位你究竟是要不要?”
左重明回过身,看了看水色夫人隆起的肚子,微微一笑:“我的十九弟何时出生 ?”
水色夫人一愣,不解道:“太医说,大概在十月末十一月初,怎么了 ?”
“十七皇弟出生时,我送了一颗苍茫海出产的夜明珠;十八皇弟出生时,我的挽莲池里恰逢生了株并蒂莲……那么 ,我该送给十九皇弟什么呢?”左重明的双眸里浮了层浅浅的笑意,“把太子从东宫赶出去,这礼物如何?”
“你有把握?”水色夫人一挑眉,媚惑的笑起来,“不行,不光要把他赶出来,我还要你入主东宫,这才是你给你弟弟最好的礼物。”
左重明一顿,无奈道:“这可做不到。”
水色夫人一愣,有些着急道:“怎么不行?总归得有人当太子的 ,你稍微努力一下就坐上那个位子。”
妇人之见。左重明微微蹙眉:“如果太子一废就去争位,岂不是太明显了?——另外,后宫不得参政,你行事小心些,莫要在我父皇耳边吹什么枕边风。”
“你……”水色夫人面色一红,刚想说什么,左重明忽的眼神一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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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怎么突然没声了?难道是发现我了?
夕暖一惊,立刻哭丧了脸,要不要进去认错呢?她真的只是偶然路过啊!可是,似乎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事呢……
正是懊恼,夕暖却听得左重明轻唤了一声:“萱草。”
啊,原来没有发现我呢 !夕暖拍了拍胸口,长长地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