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双喜充耳不闻。
十一看着不对,也上前搀扶起杨双喜,将仙力输进她体内,确保她和腹中胎儿都无碍之后才松手。
杨双喜跪在低声,高声道:“大人,许松柏一案另有隐情,请大人重审此案。”
周义略一沉吟,正色道:“此案的确疑点甚多,本官本就有意重审。好,此案本官择日再审。”
众人拍手叫好,纷纷感叹周大人不计前嫌宅心仁厚,对于这样无德的前妻,还能这般大度。
小时空在悄悄地消失,十一松了口气,这是要回归正途了吧?
周义重审此案,推翻之前的判断,宣称许松柏无罪释放。杨双喜和许怜笙夫妇去接许松柏回家。
面对周遭人对妻子的指责和轻视,许松柏坚定地站在妻子身前,相信杨双喜的所作所为。他们关掉了熟食店,安安心心清清静静地过日子。
杨双喜后来生下一个男孩儿,健康漂亮。许松柏更是有子万事足,两人每天教养儿子,小日子虽然清贫,却也自有乐趣。
而周义那边,官期年满三年以后,他一心想调任,多方周旋。不知为何,却屡屡失败。后来偶然间得知,上峰认为他的才能堪做县令,但也只能做县令。既然他喜欢广平县,那就留在广平县好了。广平县的百姓不是很爱戴他么?
他怒气丛生,却无可奈何。另一方面,他发愁的是,他和鲁清音成亲多年,却无子嗣。为了子嗣后裔,他纳了几房小妾。姬妾不少,却还是膝下空虚。而因为纳妾,他和鲁清音也疏远了,每日后院里妻妾之间争来斗去,热闹非常。
鲁清音性子清高,瞧不起那群小妾,不愿与她们争斗,却几次三番被陷害。她在周义心中的形象越来越差,终至夫妻陌路。
有时候,鲁清音对月长叹,总是说道:“相爱容易相守难”或是“红颜未老恩先断”。她会梦到还未发迹的周义,那时的他们郎情妾意,眉梢眼角都是缱绻的情意。醒来的时候,她才发现泪湿枕巾。明明他们当年那么相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而周义何尝不难过,仕途不顺,夫妻不睦,他年纪大了,却还没有孩子。他想,哪怕也是女儿也好。他会把她呵护在手心,会当成宝来对待。可是,他却一直没有孩子。他求石问药,终无所获。他曾经是有过一个女儿的,乖巧懂事,却已经不在了……
那是,他的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这个故事完了。挑一下错字。
、生死相隔人鬼恋【一】
七月初一,地狱之门大开,冤魂厉鬼得以走出地狱,获得短期的游荡,享人间血食。
从六月三十日夜晚开始,直到七月结束,夜似乎来的早了很多。
大街上看不见人影。如果这个时候在街上走,偶尔会感到阵阵冷意,那一定是遇上鬼了。
十一和顾清风来到这个小时空时,正是传说中的鬼节。十一落地时从一个红衣女鬼的身体里穿过。她身上仙气充盈,经她穿过,那女鬼魂魄好一会儿才聚拢,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是一个吊死鬼,舌头伸出老长,眼珠外凸,甚是可怖。
顾清风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伸手掩了十一的眼睛,低声说道:“别看,别看。”
十一却打开他的手,急切地道:“快看她是不是死了!”
顾清风咬牙:“她是鬼,已经死了。”他想,接下来她该哭叫着扑进他怀里吧?女人都是胆子小的,女妖也不例外,想来仙女也胆大不到哪里去。
然而十一却让他失望了,她巴巴地要往女鬼身边凑:“这你就不懂了,人死为鬼,鬼死为簦纠词敲裁赖呐恚舯涑膳}可就不好了。”
事实证明,那还是个女鬼。可能是惧怕了十一身上的仙气,那女鬼哆哆嗦嗦向后退,口中直叫:“上仙饶命,上仙饶命……”
顾清风一把扯过十一,低声道:“你莫再上前了,你要是再从她身体里,她恐怕就魂飞魄散了。”
十一有些委屈:“我只是想看看她是不是蓝幽然嘛!”
顾清风随口就道:“肯定不是,她是红衣女鬼啊。”
“可是,蓝幽然就是红衣女鬼啊。你不要因为人家姓蓝,就不许人家穿红衣服嘛!”十一只顾和顾清风说话,再回头时,那个红衣女鬼已经不见了。她气得直顿足:“你怎么不拦着她啊!”
顾清风道:“我拦她干吗?她跟我们这次又没有关系。”
十一叹了口气,怎么会没关系?她就是这个小时空形成的关键因素啊。为什么这个时空到处可见鬼魂?因为这里最重要的是人鬼相恋啊。
翻出命谱,她逐字逐句念给他听,他才明白事情原委。
在原本的命谱里,书生黄损风流倜傥,潇洒不羁。他与友人打赌,在中元节住进素有鬼宅之城的姜家老宅。半夜,他听到女子细细的哭泣声,胆子极大的他毫不畏惧,披衣去看,他果然见到了传说中的红衣厉鬼。
红衣女鬼蓝幽然并不像传言那般凶恶可怖,而是一个美貌女鬼。一来二去的,他们动了真心,不顾阴阳阻隔,誓要结为夫妻。
蓝幽然为了黄损,不惜违背地府的规矩,逗留人间。好在她本是孤魂野鬼,地府总会疏漏的时候,也没有鬼差前来捉拿她。她陪伴了黄损多年,直到他过世。他们在地府共同受刑,刑满之后,一起投胎,相约来生。
在十一看来,这才是鲁清音所说的灵魂的爱恋。不过,一人一鬼,着实骇人听闻了些。
当然,牵错以后倒是挺正常的。
黄损依然与友人打赌,住进了鬼宅,但是那一夜,蓝幽然不在姜宅。他一觉睡到大天亮,跟蓝幽然半点关系也没有。
鬼月结束,蓝幽然又回到地府了。
而黄损和从小就倾慕他的乔枝结为夫妻。乔枝在生产的时候难产而亡,一尸两命。黄损在此之前,已经死过一个未婚妻了。如今妻子又过世,他便认为自己命中克妻,没有再娶。黄损终日流连花丛,纵情欢场,年纪也不算甚大,便掏空了身体,早早地就去世了。
虽然人鬼相恋是不该,但是十一比较了一下,还是黄损和蓝幽然在一起好些。最后,她总结道:“无论是姓名还是脾性,都是绝配。”
顾清风加了一句:“嗯,还有你说的,黄损克妻,如果是个鬼妻的话,就无所谓克不克了。”
十一心道:“那要真是克妻,鬼也能被克死变成簦!钡嫔现皇切πΑK欠布渫蚴峦ǎ靼祝饲宸缥幢囟K蹋患辈患薄�
顾清风掐掐算算,低声道:“如果没算错,今天是鬼节啊,不应该百鬼夜行的吗?为什么街上看不见鬼啊。”他瞧了一眼十一,瞬间明白过来,有这么一个神仙在这儿,哪个鬼不是绕着跑的?
十一也想到了。既然是鬼节,那么应该是黄损和蓝幽然的初遇。她刚才把蓝幽然吓跑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
上天眷顾,十一吓坏了女鬼幽然。蓝幽然在人间暂居的地方是姜家老宅。她死在姜家,那里阴气重,又与她的气息相吻合。是以,她只要在人间,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姜家。她离开十一之后,慌忙逃回姜家。
而黄损此时正在姜家地上铺了席子,大大咧咧地躺在席上,等待着所谓的鬼。他听到动静,起身去看,果然见到了一袭红衣。他天生八字轻,可以看见不少鬼魂,也不甚害怕。他素来轻浮,胆子也大,直接开口调笑道:“兀那艳鬼,转过身来,让哥哥瞧上一瞧!”
蓝幽然浑然没想到宅子有生人。她猛地回过头,看到一个俊朗的郎君。
黄损嗷地一声惨叫,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十一和顾清风赶过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了:黄损晕倒在地,蓝幽然一副厉鬼形容。
蓝幽然看到十一后,连声道:“上仙饶命,小鬼无意伤人……”
十一点点头:“嗯,我知道,是他胆子小。”她暗自腹诽,那黄损不是自称胆子很大么?怎么连蓝幽然的本来面目都见不得?可见他后来看上的多半是蓝幽然的皮相。
顾清风早就掩了十一的眼睛,不理会她的反对。他对蓝幽然说道:“你去换个人样来!”他怕蓝幽然变得太丑,又补充了一句:“就换你生前的容貌,别弄这些吓人的!”
蓝幽然怯怯地道:“方才小鬼被这位上仙的仙气所伤,恐怕短时间内无法变成人样。两位见谅则个。”
顾清风笑笑:“今夜是鬼节,阴气最重,你还恢复不了?若是不听话,管保打得你魂飞魄散!”
十一连忙小声说道:“不行不行,不能把她打得魂飞魄散,也不能杀了她。”
顾清风凑近她耳边,道:“我知道,只是吓唬吓唬她罢了。”
比起魂飞魄散,自然还是做鬼好些。蓝幽然不敢多话,她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儿,立刻换了一副形容。
十一掰开顾清风的手,悄悄打量着蓝幽然。只见她眉如青山,目若秋水,琼鼻樱口,婷婷秀美,若不是她的脸色太过苍白,十一真的要夸她一声美人儿了。
蓝幽然倏忽飘远,离得十一远远的,敛衽行礼:“小鬼蓝幽然见过上仙。”她又瞧了顾清风一眼,不知如何称呼了。这个明显不像是神仙啊,但是跟神仙在一起的,总不会是妖怪吧?
十一叹道:“你的声音可真好听,可惜我不是上仙。我在仙界地位可不高。”
蓝幽然一怔,难以回答。
顾清风开口问蓝幽然的身世。
蓝幽然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回答。
她本是大户人家的庶女,貌美娇柔,嫡母将其嫁给姜家痴呆的小儿子。洞房花烛夜,她得知真相,羞愤难当,身穿一身鲜红嫁衣,上吊自尽。而当时她那痴傻的相公还在笑呵呵地说着:“荡秋千,荡秋千……”
由于她死的时候身穿红衣,怨气太重,而死的时间又是子时;偏偏她的墓地和陪葬品都极为独特,以至于她死后为厉鬼,而且功力大增。
如今她才当鬼三十年,但是寻常一百年的厉鬼都未必是她对手。今夜遇到这种情况,在她的做鬼生涯中还是第一次。
这些命谱上都有,顾清风也不过是问问。见她老实回答,他也就不再说什么。
十一记挂着红线的事情,她想了想,对蓝幽然说道:“你吓坏了这个人,我,嗯,本仙要你把他唤醒,不可再吓他。”
蓝幽然连连称是,焉敢不从?
十一拽着顾清风离开,想给空间留给他们。
蓝幽然惧怕十一,只得依言上前,轻轻唤黄损:“公子,公子……”唤了几声,不见他苏醒,她就轻轻拍着他的脸颊,继续呼唤。
冰凉的小手在脸上拂过,黄损悠悠醒转过来,一睁眼,朦朦胧胧中便看见一张芙蓉秀脸。他慢慢坐起身子,见这女子一袭红衣,莫名地竟有些熟悉。
黄损理了理思绪,想起自己晕倒前的场景。他有点尴尬,低声问道:“姑娘,你是鬼吗?”
蓝幽然点头:“嗯,对不起,方才吓着你了。”
知道她是鬼,黄损一惊,暗自遗憾,跌足叹道:“唉,这么貌美的姑娘,怎么可以是鬼呢!”
蓝幽然掩口笑道:“这位公子好生古怪,方才还不知是谁被我吓死过去。现下竟敢夸我好看了。”
“吓死过去?我也死了?哎呦,不好!”黄损站起来,摸摸自己,看到在朦胧的月色下自己仍然有影子,便放心了。他板着脸道:“这位姑娘可真爱骗人。唉,我刚见你时,你要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何至于就晕过去呢?”
作者有话要说:人死为鬼,鬼死为簦▃han)这个设定我只在聊斋里见过一次。用到这里啊,别骂啊。不过我很纳闷,簦酪院笫鞘裁矗�
、生死相隔人鬼恋【二】
蓝幽然生前养在深闺,未曾见过几个异性。她死后,又终日游荡,没有与人交谈过。她从来没见过黄损这样的人,感觉甚是新奇。
黄损本就是油嘴滑舌的人,不然也不会因为一句戏言让乔枝非他不嫁了。他初时只是因为女鬼太过恐怖的视觉冲击,现在眼前的女鬼容颜甚好。他明知是鬼,却还敢跟她谈笑。他继续说道:“美丽的姑娘,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要不,你先别说,让我猜上一猜。”
蓝幽然抿唇微笑:“好啊,你猜。”自古以来,女孩子的名字一般不为外人所知。可她如今是鬼,也没有太多的计较。
黄损盯着月亮瞧了一会儿,煞有介事地道:“我看你娴静美好,气质温婉,你又是红衣女鬼,定然是叫姽婳了。”
“我可不叫姽婳,你再猜。”
“婉婉?”
“不对,再猜。”
“婵娟?”
“不对。”
……
月色正好,一人一鬼站在草木茂盛的庭院里面。月光下只有一道人影,孤单寂寥。而地面上的一男一女,谈得正欢。
十一看得无聊,不就是个名字嘛!直接说了就是了,世上有那么多字,黄损猜到何年何月才是个头啊。还有那黄损也够无聊的了,你不会问啊,猜猜猜,有本事你倒猜出来啊。
顾清风道:“你不懂,这叫情趣。他们这么猜来猜去的,离牵好红线就不远了。”
十一不大相信,原本他们是在月下谈诗诵词的心心相印的。这次猜名字都猜这么久,还怎么心心相印啊。
黄损猜了很久,始终没有猜对。但他仍然兴致勃勃。
蓝幽然低声说道:“我姓蓝,我在家时,父母唤我幽然。”
黄损击掌叹道:“好名,好姓。在下黄损,字谦意。我们这名字还真真是绝配。”
“哪里绝配?”蓝幽然掩口笑道,“以损字为名,还真是怪异。”
黄损笑道:“姑娘有所不知,损者,逊也,乃是谦虚之意,姑娘从我字中便可看出。再者,我八字轻,以损为名,来压煞气。”
蓝幽然没读过几本书,所知的唯有《女戒》、《女则》之类。——当然,这些也随着她三十年的当鬼生涯而忘的差不多了。——她微微一笑:“就欺负我没读过书。我就是鬼啊,你取了这个名字,不还是没压住煞气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粉面含嗔,眼角带笑。哪怕是黄损先前见过她的可怕模样,也还是忍不住砰然心动。他素来轻浮,直接伸手拉过蓝幽然的手,笑道:“这样的美人儿……”
蓝幽然忽起恶作剧之心,她猛然间舌头长长伸出,眼珠外翻,低低地道:“黄公子,奴死的好惨啊……”
黄损一惊,慌忙松开手。他拍拍胸膛,又道:“蓝姑娘,这样的玩笑不要乱开。”他想起方才的触感,冰凉柔软,宛若软玉。他叹了口气,说道:“都说温香软玉,没想到也可以冷香软玉。”
蓝幽然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嗤嗤地笑道:“你这人可真是油嘴滑舌。我可没有冷香,哦,对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