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边扫边自言自语的说:“多漂亮的手啊,以后你都不想弹琴了吗,傻丫头,你怎么那么傻啊。”这么说着喉咙突然哽咽,她跑过来,从后面抱着我:“别哭啊,我最见不得女孩子哭的,女人的眼泪最金贵,不能轻易落泪的。”
这话似曾相识,她和我们每个人都说过,唯一做到的却只有她自己。
从始至终她都没掉过泪,中药敷在脸上,她面无表情地接受着难闻的味道,苦涩的药汁慢慢温凉,她想都不想,仰起头,喝个精光。脸上的伤还有处方医治,心里的伤怎么办,总不能拿一把锋利的刺刀把那颗拳头大的心脏挖出来缠上绷带吧。
“我没哭。”我站起来,环顾四周,“别住这了,好不好?我帮你找房子,或者你住我那里,没有什么方不方便,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才安心。过段时间,等……伤好了,我陪你出去找工作,美术老师或者钢琴家教都不错,咱们慢慢来,从头再来。”
我慌不择言,话一出口才发觉荒谬得很,宁妆想做什么?弹琴和画画都不是她的理想啊,放弃钢琴,放弃美院,义无反顾地跟着顾襄来了北京闯荡,她最想的是陪在他身边成全他的才华吧。
因为他,她连梦想都放弃了,还怎么从头再来?
“不用了,”妆妆摇头,劝我安心,“我想好了,北京的房租太高,也不是我一个人支付得起的,过段时间我就回老家去,父母我是指望不上了,可S市好歹也是我们共同成长的地方,很多朋友都在,安顿下来不是什么难事,你们回去也能见着我,挺好。”她诚恳地说,叫我别替她操心。
我支吾许久,还是说了:“那个……那……你想没想过……你的伤怎么办?”
她的脸上闪过一层无助,淡淡地说:“没想过,就这样吧,不就是一张脸吗,好看难看都一样,谁在乎?”
“妆妆!”我指着扫成一堆的玻璃碴儿,“你说谁在乎!”
“呵,皮相都是假的,早知道有今天不如生得难看些,最好生在一个破落的穷人家,我也不至于有今天。”她的心是彻底死了,亲情和爱情一人给了她一刀,残忍决绝毫不留情。
关于宁妆的事我一直瞒着艾田,现在她回国了,再也瞒不住了,她听说后撸胳膊挽袖子,放下安德烈挺着大肚子就要杀到公安局报警,控告顾襄故意伤害,我慌慌张张地拦下她:“你冷静点,宁妆不准备告他!”
“那是她傻!”一口吐沫星喷在我脸上,“你也跟着她犯傻啊!这就是犯罪!顾襄那不是人的狗东西都应该拖出去杖毙!让姑奶奶我逮住他,二话不说就赏给他两刀,惯得他了,真是找不着北了!”她那副冷艳高贵腹黑女王的架势瞬间暴涨,我不禁仰视她:“你狠。”
“那当然,我比你们几个都明智!”她一边喝鲜果汁一边问:“今晚我去瞧瞧她,带着安德烈,让她高兴高兴。”
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准备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傍晚时宁妆一见着艾田便忙不迭地往屋里藏,我和艾田愣在门口,艾田怀着第二胎,看见宁妆那副见鬼的表情匆匆拖鞋冲进卧室找她对峙。
艾田踹开门:“你给我出来,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谁嫌弃你我艾田都不会嫌弃你!”
话音刚落,只听她怀里的安德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们三个都傻眼了,小家伙瞅着宁妆啼哭不止,艾田慌了,刚才那股子王熙凤的精神头跟着蔫了,忙拍儿子的背哄他开心。
小家伙怎么哄都不管用,眼睛直盯着宁妆看,小手在空气里挥打着,最后她妈不耐烦了,把他丢在沙发上训斥:“你再哭!你再哭把你丢出去喂狼!你知不知道那是谁!那是你妆妆阿姨,是妈妈的好姐妹,你不笑着欢迎也就算了,你还哭!”说着就要揍他,“你再哭我揍你!”
艾田好容易才把这场闹剧转变成双簧,一番苦心看在宁妆眼里,她只得走出来,劝阻:“不能打,小孩子有什么错,他还那么小。”她走到安德烈身边,握住他小小的手:“你叫安德烈是吗?”
小东西眼睫毛湿漉漉的,不哭了,一门盯着宁妆脸上的伤疤看,眼珠滴溜溜转,伸出手摸那条凸起的东西,顺着路径一下又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对不起。”艾田垂下头,嚣张气焰消失无踪,轻声道歉。
宁妆笑着摇头,眼神片刻不离安德烈:“有什么关系,他什么都不懂,只觉得有趣。”
她攥住安德烈的手替他找寻那条伤疤的位置,像火车轨道一样,一趟又一趟寻找这份触觉。
周三晚上加班到凌晨两点,我索性直接回了家,徐昭睡得香,打着呼噜,我蹑手蹑脚和衣躺在他身边,不知不觉睡着了,醒过来发现他正拄着头看我,我揉着眼睛幸福地问:“看我干吗?”
“好看。”他斩钉截铁。
我嘟着嘴:“是吗?比杨云霓,翁杉杉,隋心,孟星都好看?”这几个人都是曾经和他暧昧不清的女生,除了杨云霓其他人都只有耳闻,未曾见过庐山真面目,此时玩笑般说出来,徐昭脸一黑,陡然又微笑起来:“好看,比她们都好看。”说完耷拉下脑袋,喃喃道:“不是说好不提了吗。”
我朗声笑起来:“说出来看你黑着脸我就开心多了。”
他扑过来咬我的嘴巴,我推开他,认真地问:“你说,如果妆妆没遇到顾襄,现在会不会比较快乐?”
他果真思索起来,却反问:“你呢?你没遇到我,现在会不会比较快乐?”
“我啊——”我特地拖着尾音,“或许已经结婚生小孩了吧。先生疼我,连家务都不忍心让我干。工作日我们努力上班赚奶粉钱,午休时给彼此打一个电话,浓情蜜意一番,节假日带着狗狗和宝宝去公园散步,一家人和和睦睦。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应该很快乐吧。”
他紧张起来:“比现在还快乐?”
“嗯。”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事实上,这些年我一直过得不快乐啊。”我说着大实话,一点没顾忌徐昭脸上喜忧参半的忧容,他躺在我身边装了半天的死人,然后“腾”的坐起来:“走!”
“去哪里!”
他左右躲闪,最后吐出三个字:“宠物店。”
休息日的时候我和徐昭,冯森茳和田田还有华君会在冯森茳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小聚,之前谈论田田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之后又盘问我和徐昭何时结婚,最近谈论的话题多关于宁妆。
冯森茳认识一位整容医师,建议送宁妆去国外治疗,医药费他出。
全票通过后,华君小心翼翼地问:“在送她出国前,能不能让我见见她?”
我们面面相觑,顿时鸦雀无声。
宁妆说过——其他人无所谓,唯独华君,她死都不见。
小篱笆又胡说:
下一章妆妆结局。
闲暇时的段子,给众位调剂一下心情:
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人在江湖飘怎能不挨刀?云飘飘挨了一辈子的刀,最后把大好青春也给搭进去了,自愿放弃了十几年“盗仙”的名声嫁给了又笨又傻的捕快——麦爷。隐居山野的神仙眷侣生了一双儿女,先冒头的是女娃,起名麦大稻,大稻不大,豆蔻年华时娇小依人,回眸一笑倾倒无数青年才俊,可谓是声明百里的美人儿。后降生的是男娃,取名麦小刀,小刀不小,身材挺拔,剑眉扬起,小麦飞刀唰唰唰飞向山林,引无数佳人尽折腰。大稻小刀年少轻狂,入了江湖,天下大乱那!!!
、99,往事
第九十九章:往事【无家可归又怎样?你还有我啊】
“我不见!”
“不行!”我和艾田异口同声。
好不容易说服她出国治疗,她却扬言如果去见华君就拒绝治疗。我们不解,劝来劝去还是那句话——死都不见。
艾田大着肚子容易吗,不停摇着扇子,呲牙咧嘴地说:“你就别犟了,他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你这样他多难过啊。”
她又懂了。
我扭过头推妆妆:“他多惦记你啊,让他看见你活蹦乱跳的他也安心。你总不想让他一直担心你吧,你也好意思。”
她掸着床单的手停在空中:“不好意思,就是因为不好意思才不见。”阳台边的秋菊开了,耀眼的金黄映在她身后,“他一直帮我,事无巨细,这么长时间,我对他的感谢和恩情一天比一天多,攒起来好大一个人情,我早都还不起了。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早点清算清楚对谁都好。”
艾田听了,翻着眼睛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拉着我就走,怒气冲冲对妆妆说:“清算?我觉得你清算的一点都不清楚!照这么下去华君亏了好大的本!我们不管,明天中午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也不许去!满晴,我们走,让她好好想想。”
凌晨时分的天空泛着烟笼纱般的天青色,宁妆一夜没合眼,她真的认真想了一晚上,秒针一步步走着,滴答滴答,急促又迫切,过去的一点一滴也缓缓袭来,三角形稳定吗?她一点都不这么认为。她拍了拍脸颊,坐起来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整理好衣服走进了洗漱间。
***
华君站在楼下向上望,一层两层三层……数到宁妆家的那层时他深深吸了口气,嘴角却不经意间扬起,再过一会就能见到她了,他不知不觉紧张起来。
来之前他左思右想,最后什么都没买,倒是起了个大早,去了一趟菜市场,菜花、竹笋、冬瓜、马铃薯……一一扫荡进了囊中,除此外还有一捆葱和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准备一会大显身手为妆妆做一顿家常便饭。
塑料袋时不时一阵抖动,那鱼还不死心,挣扎了一路。
他又腾出手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小小的一方红色锦盒,里面躺着的是他精挑细选的婚戒,价值不菲。
在他心里,她始终完美无瑕。
他心里一连串的问号:要不要今天就把戒指给她?会不会太唐突了?她要是不答应怎么办?她一定不会答应的!
最后总结出一个感叹号,他无端气馁。
楼道昏暗,他轻轻叩门,铁灰色的防盗门发出“咚咚咚”的声响,余音消失后门依旧严丝合缝,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没人?
眸子里的光亮瞬时黯淡了下去,低头的一刹那门缝底下露出的半截纸引他蹲下身,是一张对折的字条,上头写着“华君”,他一惊,把它捡起来迫不及待地打开,短短三个字他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恨不得挖出个洞来找到更多的线索。
隽秀的字迹写着——对不起。
他反应过来,站起身急匆匆敲门,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比一声刺耳,他终于死心了,手里满满当当的水果蔬菜摔了一地。
那条鲫鱼在水泥地上蹦蹦跳跳发出“踏踏踏”的声音,做着无谓的挣扎。
宁妆的不告而别着实吓了我们一跳,她不是假装不在,她应该是赶最早的一班车回了S市。早知道昨晚就不该放她一个人在家。
华君闷闷不乐,拄着下巴摆弄着手里的戒指,半晌,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我去S市把她带回来!”
“华君,”冯森茳开口,“你去不合适,她怕见你。”
“我去吧,田田不方便,明后天休息日,我正好回去一趟顺便看看父母。”我抢先说。
徐昭听说后立马把手头的事往后延迟了几天,大义凛然地说:“我也去。”
“不带你。”我一个人闷头整理行李箱。
他一把按住我的手,认真地说:“我说真的。”
“我也没开玩笑啊,你们家搬到了北京来,你回S市住哪里?原来的房子不是租出去了吗?大老远回老家住酒店?多不合适啊。”
“没事。”他一副得意,“住你家呗。”
我一口老血吐出来,忙摇头:“不行不行不行!”
他却当做没听见,把自己的几件衣服也扔了进去:“就这么定了。”
事先我和爸妈打过招呼了,支吾了好半天才把徐昭的事情说明白,我妈听说他是平然的儿子,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她的思想挺开放的,唯一的准则就是我高兴。她和老爸吵了大半辈子,吵得天昏地暗吵到我都不耐烦了嚷着劝他们离婚,结果这两个人越老越恩爱。
到站时已经傍晚,吹起了徐徐的冷风,爸妈看见我和徐昭热情地挥了挥手,他们对徐昭没什么客气的寒暄,一见面就好像认识好久了似的,特别是我妈,她仰头看徐昭,喃喃地说:“都长这么大了啊。”
“阿姨好,叔叔好。”徐昭格外懂事,把准备的见面礼塞给我爸,“听说您爱喝茶。”我凑过去,名不虚传,徐昭寻到的果真是宝贝,我爸乐得跟什么似的,拍着徐昭的肩膀称赞:“好孩子。”
饭后我妈不忘唠叨:“罗满晴,洗碗去,这么大的人了什么家务都不做,以后嫁不出去!”我撅着嘴离开刚捂热乎的沙发一头钻进厨房,徐昭随后而来,轻声问:“用不用我帮忙?”
“算了吧,我妈该说我怠慢你了。”
他耸耸肩,摇摇晃晃回了客厅,不一会就听外面传来一阵笑声,我擦干手冒头问:“你们聊什么呢?”
徐昭晃了晃手里的照片:“小鼻涕虫。”
我黑着脸瞪我妈:“妈,你咋这么快就向敌人缴械投降了呢?他可是和你们抢宝贝女儿的坏人啊。”
“瞎说。”老太太剜了我一眼,徐昭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她眉飞色舞起来:“呦,合着你们老早就认识,算早恋吧?”说完意味深长地瞧着我,瞧得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保密工作做得挺好啊。”
我妈越老越懂得如何装糊涂,她常说,女人有时候不能太机灵,聪明的女人往往作茧自缚。她还说,如果女人不懂忍让和装糊涂,这辈子只有一个结果——孤独终老。
我和徐昭的事她最起码知道百分之七八十,前几年催我相亲的时候她还明里暗里说,女人不能太傻,等不到就别等了,等到七老八十想后悔都晚了。
我家的房子是最近几年我贷款买的,小户型,适合老两口住,徐昭一来一下子就显得房间不够用了,顾忌到他第一次来,又当着父母的面,只好我住客厅,他睡卧室,正逢秋意浓,半夜阳台上吹来阵阵的凉风,我一个人趴在阳台上玩弱智游戏,一记温热从后面抱住我,轻轻使劲把我整个人抱了起来,不容辩驳地绑紧了卧室。
躺在徐昭身下的我主动出击,他有些难为情,一再嘱咐我我爸妈在隔壁,我向他使眼色——谁让你绑我进来的?不然我现在出去?
他一把按住我的胳膊:“没门!”
折腾一宿,趁天没亮爸妈还没发现我俩狼狈为奸,我丢了一个枕头给他——去客厅睡!
结果我妈一早上劈头盖脸把我训了一顿�